托馬斯一下來了興趣。
這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概念。
「你說的訂閱制，這個邏輯站得住。
它不是賣產品，是賣服務。
產品賣一次收一次的錢，服務可以收十二個月。」
「對。而且不只是收入模型的區別。」
陳浩往前走了兩步，經過了4in Love的海報。
「訂閱用戶的數據是持續的。
哪首歌下載最多，哪個藝人的退訂率最低，哪個年齡段的用戶最捨得花錢。
這些數據跑三個月就能跑出來。
對BMG來說，這比任何市場調研公司出的報告都值錢。」
托馬斯沒再猶豫。
「回去以後我讓版權部門出一份授權清單。
優先把頭部藝人的亞太區數字版權梳理出來，看哪些可以放進你說的那個訂閱包里。
發布會之前能不能落地？」
陳浩看了眼托馬斯，有些無語。
這傢伙太精了，發現有好處，執行效率實在是高。
「現在肯定來不及。
發布會上先講概念，放一個模擬的宣傳海報就夠了。
真正上線要等我回龍國以後跟移動那邊走完審批流程。
春節前能上就不錯了。」
「行，先講概念。」
兩人往回走。
托馬斯按了內部電梯的按鈕，往下行。
「還有一個地方你得看看。」
電梯停在八層，門開了。
走廊比樓上安靜得多。
地面鋪了厚厚的深灰色地毯，吸音效果很好。
左側的牆壁上沒有海報，只掛了幾塊不鏽鋼銘牌，標註著房間編號和功能。
右側是一排實木門，門上都裝了指示燈。
紅燈亮著表示正在使用。
托馬斯推開一扇標著「A-1」的門。
門後是一間主控室，三面牆被設備占滿了。
正對面是一張巨型SSL調音台，少說有七八十個推子，密密麻麻的旋鈕排成一排又一排。
調音台上方懸掛著兩組監聽音箱，黑色的箱體比普通家用音箱大了四五倍。
左側的機櫃裡碼著各種效果器、壓縮器、均衡器，金屬面板上的電平表在微微跳動。
右側的工作檯上擺著兩台電腦，屏幕上是ProTools的波形界面。
「BMG北美區最貴的錄音棚。」
托馬斯壓低了聲音介紹。
「光這張SSL調音台就值四十多萬美金。
整間棚加上母帶設備、監聽系統和聲學裝修，總投入在兩百萬美金以上。」
主控室的前方是一面厚玻璃，玻璃後面是錄音間。
陳浩往前走了兩步，透過玻璃往裡看。
錄音間裡站著一個女孩。
個子不高，身材偏瘦，金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膀上。
穿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下面是牛仔褲和一雙板鞋。
跟樓上那些精心打扮的藝人海報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她的穿著打扮跟街頭隨便拉一個高中女生出來沒什麼兩樣。
但她開口的那一刻，區別就出來了。
耳機里的伴奏響起來，女孩抓著面前的麥克風杆，上身微微前傾，嘴唇貼近防噴罩，開始唱了起來。
聲音沙沙的，但是帶著一股特別的勁，稜角分明、有顆粒感。
唱到副歌的高音部分，她沒有用傳統唱法去夠，而是把氣頂上去，聲帶擠壓出一種介於嘶吼和吶喊之間的質感。
製作人坐在調音台後面，戴著耳機，雙手架在推子上方不動。
女孩唱完一段，他按了對講鍵。
「第二句的尾音收得太快了。
再來一遍，這次試著把氣拖長半拍。」
女孩在錄音間裡點了點頭，退回到起始位置。
伴奏重新開始。
她又唱了一遍同樣的段落。
這次尾音拖得長了一些，但製作人依舊沒有點頭。
「再拖半拍。」
這是第三遍了。
陳浩站在玻璃後面靜靜地看著。
女孩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調整呼吸，重新來過。
托馬斯走到陳浩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剛簽下來的新人。
來自楓葉國，叫愛薇兒·拉維尼，才十六歲。」
陳浩的眼睛沒離開玻璃後面的女孩。
愛薇兒，他當然知道是誰。
兩年以後，一首《Complicated》橫掃全球，賣出兩千多萬張專輯。
這個小姑娘馬上要成為整個零零年代最具標誌性的流行朋克偶像。
但陳浩沒有表現出任何特殊的反應。
「聲音辨識度很強。
這個年紀能有這種嗓音，很難得。
放在同齡歌手裡頭挑不出第二個。」
製作人終於滿意了，在對講鍵上說了一句「非常好」。
錄音間裡的紅燈滅了。
愛薇兒摘下耳機，推開錄音間的門走了出來。
她臉上還帶著剛才唱歌用力留下的紅暈。
手腕上戴了一圈矽膠手環，指甲上塗著黑色的甲油，有幾個指頭已經掉了色。
托馬斯跟她打了聲招呼，簡單介紹了陳浩。
「這位是來自龍國的商業夥伴，陳浩。
他的公司在龍國運營數位音樂平台。」
愛薇兒沖陳浩點了下頭，眼神充滿了好奇。
「龍國？那邊的人聽英文歌嗎？」
「當然聽。」
陳浩笑著回答。
「龍國的年輕人對英文流行樂的接受度比你想像的高。
我們的在線音樂平台上，外文歌曲的下載量占總量的三成左右。」
愛薇兒一臉驚喜。
「真的啊？那他們以後會不會也能聽到我的歌？」
「會有那一天，而且可能比你想得更快。」
女孩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那太酷了。
我一直想去亞洲玩，吃那種很辣的東西。」
製作人從主控室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句：
「愛薇兒，休息五分鐘，下一首得走一遍B段。」
女孩沖陳浩和托馬斯擺了擺手，轉身小跑著回了錄音間。
兩人退出A-1號錄音棚。
托馬斯看了看表。
「咱們去四十二層會議室。人已經到齊了。」
電梯到了頂層，會議室的門開著。
這間會議室比樓下的任何一個空間都大。
長條形的會議桌能坐十四個人，靠窗一側的幕布已經放下來，投影儀已經打開。
桌上擺了礦泉水和咖啡壺。
五個人已經在座。
托馬斯走到主位邊上站定，一個一個給陳浩做了介紹。
公關負責人，白人女性，四十出頭，深棕色頭，戴一副無框眼鏡。
法務負責人，禿頭的白人男性，五十多歲。
還有BMG音樂的副總裁，蘭登書屋的一個代表，政府事務部的主管。
「陳，在座的這些人會負責發布會的全部執行工作。」
托馬斯坐下來給陳浩介紹。
「但在聊具體方案之前，我想先讓你對貝特斯曼有一個完整的認識。
2000財年，我們集團全球營收約一百四十億美金。
全球員工超過六萬人，業務覆蓋五十多個國家。
旗下的主要板塊包括，BMG音樂集團、蘭登書屋出版集團、古納雅爾雜誌出版、RTL電視內容製作，以及遍布全球的發行網絡。
在歐洲貝特斯曼是最大的傳媒集團。
在北美我們是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