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臉上的表情有些掙扎，但是沒有回答。
「這場發布會的主題是什麼？是數字版權商業化。
不是意識形態辯論，更不可能讓龍國的外交代表，站在台上替你們大漂亮國媒體的偏見買單。
坎貝爾那種人來了，他既不會關心你們數字版權的成果，也不會關心你們的商業模型。
他只會抓住龍國兩個字不放。
他的稿子多半在進場之前已經寫好了，只需要再補一張照片就夠了。
你請他來，就是要搞砸這場活動。」
眾人都沒敢回應，紛紛看向托馬斯。
托馬斯表情也很嚴肅，面對眾人的目光，他終於開口了。
「凱倫。」
凱倫轉頭看他。
「重新篩名單,坎貝爾拿掉，《自由亞洲》拿掉。
所有在過去兩年內針對龍國智慧財產權議題發表過惡意報導的記者，全部排除。」
凱倫內心很糾結，這和她一貫的風格不相符。
「托馬斯，被排除的媒體如果在場外發文章的話……」
「那是法務和政府事務部的事。」
托馬斯打斷了她。
他轉向精瘦的政府事務部主管。
「喬治，你跟法務一起做一個風險預案。
萬一被排除的媒體在場外搞事，我們怎麼應對，用什麼口徑回應。
但底線是現場的記者只服務於發布會的主題，不給任何人搞政治表演的舞台。」
喬治點頭，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幾條。
「還有幾條執行層面的事情你們要提前安排好。
所有受邀記者在入場前必須確認報導議題的範圍。
怎麼確認你們自己定，可以用邀請函里的附錄，也可以用郵件回執，但必須有書面記錄。
現場的提問環節不能開放式放話筒。
由主持人收集問題卡片，篩選以後再提問。
一旦有人現場越界，追政治方面的東西，你們的公關團隊必須在三秒鐘之內接過去。
切記，不要讓龍國代表回應任何出格的問題。
他們是來見證的，不是來辯論的。」
法務負責人抬頭說了一句。
「我們可以讓媒體簽署一個採訪規則確認函。
明確寫清楚，本次活動的議題範圍限於數字版權商業化，不涉及國際貿易談判和雙邊政治議題。
但說實話，執行力度有限。
大漂亮國的記者簽了確認函也未必老實，萬一有人衝出來喊一嗓子，我們攔不住。」
托馬斯表情變得有些兇狠。
「那就提前警告他們加。
任何在現場違反採訪規則的媒體，當場取消其後續參加貝特斯曼全球所有活動的資格。
這個黑名單同步通報集團旗下BMG音樂、蘭登書屋、古納雅爾雜誌、RTL電視台的所有業務線。
以後貝特斯曼的藝人不接受他們的獨家專訪，新書發布會不寄邀請函，電視內容的資源不跟他們合作。
一次違規，全面封殺。」
凱倫坐在那裡沒出聲。
她跟托馬斯共事六年，第一次聽他用這種口徑說話。
托馬斯平時處理媒體關係講究的是綿里藏針、長期經營。
今天這番表態，明顯是給陳浩面子。
她不禁猜想，這個龍國的貴族到底擁有什麼樣的背景，能讓托馬斯這麼忌憚。
要知道大漂亮國普通的議員托馬斯都不放在眼裡。
她立刻調整了心態，展現了自己的專業性。
「我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提交修訂版的媒體名單。
同時準備一份完整的現場Q&A腳本，涵蓋所有潛在的敏感問題和標準回應口徑。」
陳浩微微點了一下頭，看向托馬斯。
「還有一件事。使館那邊的對接必須安排專人負責。
所有的流程、座次、發言順序、合影站位、媒體動線，必須提前跟使館方面逐項確認。
龍國的外交系統講究規矩，座次排錯了、先後順序搞反了，看上去是小事，傳回國內就是事故。
這個不能臨場發揮，必須提前定死。」
托馬斯立刻答應。
「我讓喬治親自負責這條線。
喬治，你明天就聯繫龍國駐洛杉磯總領事館的禮賓處正式對接。
所有細節落到紙面上，雙方簽字確認。」
喬治做了個手勢表示明白。
BMG的副總裁一直在旁邊聽，突然翻開了手裡的筆記本。
上面貼了一張窄窄的餐巾紙條。
紙條上用原子筆寫了一行英文。
「說到通稿內容，我有一個建議。
一個市場是否成熟，不看它過去有多少盜版，而看它有沒有能力讓版權方開始賺錢。
這是陳先生昨晚在飯桌上說的原話。
這句話非常經典。
我的建議是，把這句話放進發布會的通稿里，作為整場活動的主旨引用。」
凱倫把那張餐巾紙條拿過去看了一眼，抬起頭。
「這句話非常好，而且把盜版這個負面標籤翻轉成了賺錢這個正面敘事。
很吸引眼球，媒體會引用的。」
法務負責人也表了態。
「從法律口徑來看沒問題，這句話也不涉及任何敏感的政治表述。」
蘭登書屋的代表也表示支持。
「這句話放在發布會上，能直接堵住至少一半的刁難性問題。
記者要是問龍國的盜版怎麼辦，我們回一句已經有人在那裡賺到錢了，比任何數據都管用。」
幾個人對視了一圈，沒有異議。
陳浩等他們討論完了，才開口。
「這句話當然可以用。但有一個條件。」
所有人看過來。
「不要署我的名字。」
凱倫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說的是，通稿裡面不要出現引用我的身份或者名字的表述。
用貝特斯曼的集團立場去說這句話。
可以是托馬斯的原話，可以是集團聲明，可以是BMG的官方表態。
總之，發出去的口徑里，這句話屬於貝特斯曼，不屬於我。」
凱倫不太理解。
這是一句好話，說出去能加分。
大多數商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印在發布會的每一張PPT上。
「這句話其實很適合打造個人品牌，成為經典的語錄。
您放棄的話太可惜了。」
「我不需要個人品牌。」
陳浩打斷了她。
「我是一個龍國企業家，而且只有二十歲。
在大漂亮國的媒體環境裡沒有任何根基。
你把我的名字掛上去，發布會結束後，坎貝爾那批人雖然進不了場，但他們會在場外盯著所有的通稿找靶子。
一個龍國小年輕對大漂亮國教唱片業指手畫腳，大言不慚教大家如何賺錢。
這個角度太好用了。
他們還會把我從裡到外扒一遍。
你們覺得，如果我的身份曝光，對貝特斯曼有好處嗎？
龍國崇尚中庸之道，過於高調是缺陷。
如果我以這樣的形象出現，我的家族將給我與貝特斯曼的合作打差評。」
托馬斯沉默了幾秒，對著凱倫說道。
「陳說得對。他在檯面上越低調，被攻擊的概率越低。
這場發布會，由貝特斯曼唱主角。
龍國方面是見證者，陳是幕後的推動者。
通稿里可以提到亞太區合作方的名字，但不要提陳的身份。
剛才那句話就用集團的名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