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廳的賓客漸漸散了。
晚間六點的比弗利山莊，夕陽把酒店外的棕櫚樹影拉得很長。
玻璃穹頂下方的自助餐檯已經被撤走了大半，只剩靠牆的甜品區還擺著幾盤沒動過的馬卡龍。
陳浩坐在窗邊的沙發上休息。
托馬斯從花園廳的另一頭走過來.
他剛剛把其他重要的客人送走。
他身後跟著四個人。
BMG北美音樂部門副總裁走在最前面。
政府事務主管喬治排在第二。
公關負責人凱倫換了一雙平底鞋，高跟鞋提在手裡。
最後面是兩個年輕人，是克莉斯蒂娜的經紀人團隊，一男一女。
「陳。」托馬斯走到陳浩面前。
「今天的事總算辦完了。
正好和你說說之前你答應的事。」
陳浩看了一眼托馬斯身後的陣容，笑了笑。
「行啊，正好聊完我明天就得走了。」
托馬斯笑了一下。
「上次你說過，二十二號在新金山的活動。
我打算以貝特斯曼北美區總經理的身份正式出席。」
BMG的副總裁在旁邊接了一句。
「我也去。我們會帶三個新人歌手過去暖場。
舞台設備、音響燈光、現場執行全套我們出。」
陳浩沒急著回答。
他從一旁高腳桌上拿起自己的礦泉水杯，喝了一口。
一家草根高校社交網站的年終派對，全場不過是幾百個大學生湊在一起喝酒跳舞。
但如果貝特斯曼的高管親臨，BMG旗下的簽約藝人登台，再加上已經確認的奧多利亞的秘密天使團，這場派對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從校園社交活動，直接跳到行業級別的品牌事件。
HotOrNot的估值和品牌層級會被瞬間拔高一個量級。
原來在華爾街的投行分析師眼裡，這只是一個靠荷爾蒙引流的小網站。
但有了貝特斯曼背書，它就變成了「數字娛樂與青年文化融合」的先鋒案例。
兩百萬註冊用戶加上這張牌面。
明年如果要融資，估值翻三倍打底。
陳浩把杯子放回桌上，笑了笑。
「那多謝了，我相信我表弟一定會很高興。」
托馬斯立刻說道。
「今天還得感謝你，你和大使的出席，讓我們這個發布會的影響力放大了好幾倍。
再說了，你的活動我也真心想去。
如果BMG要在北美推數位音樂訂閱，年輕用戶是核心群體。
HotOrNot覆蓋了全美前五十所高校的活躍大學生。
這個群體的品牌認知一旦建立起來，後續的商業轉化成本會低很多。
我去參加活動，不是幫你，是幫我自己。」
陳浩笑著對托馬斯伸出手，大方地接受了托馬斯的好意。
「那就合作愉快。
具體執行你安排人跟我表弟孫凱對接，具體工作他在做。
一會我給他打電話說一下。」
凱倫突然接話。
「陳先生，有一個問題我必須提醒。」
陳浩看向她。
「HotOrNot這個產品的核心機制是什麼？
是給人的外貌打分。
選擇HOT或者NOT。
坦率地說，這個東西在大漂亮國的輿論環境裡是有爭議的。
物化女性、外貌焦慮、校園霸凌、種族歧視的評分偏差。
這些角度，媒體隨便抓一個都能寫出頭條。」
凱倫把文件夾打開，抽出一張列印紙。
上面是她下午花了二十分鐘整理的風險清單。
「尤其是這次活動，你們請了奧多利亞的秘密天使團做品牌展示。
六個超模在台上走秀，台下是一群被打了分的大學生。
你要是記者，你會怎麼寫這個畫面？
再加上你和你表弟的亞洲面孔。
創始人是龍國人，搞了一個給白人女孩外貌打分的網站，然後拉著維秘和貝特斯曼來站台。
亞洲富二代操縱大漂亮國校園審美標準。
這個標題夠不夠刺激？」
陳浩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你說的對。」
凱倫稍微鬆了口氣，之前她還有點擔心，說的太直白了，會得罪陳浩。
陳浩鄭重地看著凱倫。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做一件事。今天能否加班給我們的活動出一份完整的危機公關預案。
我初步想是HotOrNot的對外口徑，從今天開始必須改。
不許再出現給臉打分這種表述。
所有對外的宣傳口徑統一使用一個新的定義。
高校青年數字身份展示平台。
這次活動也不是上面選美比賽，是新千年青年群體的自我表達。
每一個上傳照片的用戶，都是在主動展示自己的數字形象，在網際網路上構建自己的公共人格。
HOT和NOT不是打分，是社區投票，是用戶之間的互動機制。
就跟在校園裡投票選學生會主席一樣，只不過維度從演講能力變成了綜合吸引力。」
凱倫的筆在紙上飛快記錄。
「奧秘天使的環節也要重新包裝。」
陳浩繼續說。
「不是走秀，是時尚產業與高校青年的對話。
天使們上台不是展示身材，是作為職業女性跟台下的年輕人分享她們的職業經歷。
主持人必須在她們出場之前加一段引言。
這些女性的身份不僅僅是模特，很多還是企業家、慈善大使、運動員。」
托馬斯在旁邊聽著，沒有插嘴。
他對陳浩處理輿論風險的手法已經不再感到驚訝了，之前早已經體驗過了。
陳浩思索著西方大型活動常見的問題，開始提出自己的要求。
「預案里必須包含三種場景。
第一種，活動當天如果有女權組織在場外抗議。
應對方案是什麼？
誰出面回應？
用什麼口徑？
第二種，如果活動結束後，有主流媒體發了負面報導。
二十四小時之內的反應流程是什麼？
第三種，如果有人在社交論壇上發帖，指控HotOrNot導致某個學生產生心理問題。
這種極端情況下，法務和公關各自的分工是什麼？」
凱倫抬起頭。
「你要我一個晚上出一份這麼複雜的危機公關預案？」
「不夠時間嗎？」陳浩反問。
凱倫本想說什麼，但是旁邊托馬斯的不停的用眼神暗示她。
她其實今天折騰一天很累了，但是BOSS的命令她不敢反抗。
畢竟有的是人想坐上她的位置。
「可以，明天上午我會發到你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