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繼續介紹道:
「公司現在有六十多個員工,他們每個月雷打不動要燒掉至少五十萬美元的伺服器帶寬消耗!
最致命的是,這兩個斯坦福出來的書呆子之前根本沒有商業頭腦。
他們固執地拒絕在首頁放任何垃圾橫幅GG,覺得那會破壞學術純潔性。」
陳浩立刻問了投資人最關心的問題。
「那他們靠什麼盈利呢,只靠給企業做搜索是撐不起那麼高的估值的。」
「兩個月前他們眼看帳上的錢快燒光了,投資人也催得緊,才急匆匆地推出了一個叫AdWords的文字關鍵詞GG系統。
就是那種你搜索汽車,旁邊才出現文字連結的摳門GG。
但這東西剛上線,還沒來得及形成正向現金流。
宏杉和KP現在自己都有一屁股的網際網路爛帳要處理,根本不打算繼續奶他們。
我感覺他們現在私下裡的心理底價已經跌到了冰點。
只要有人願意再砸個幾百萬美元的現金進去,就能把紅杉和KP逼到談判桌上重新定價。
陳,這絕對是今年整個加州最棒的抄底項目。」
大衛作為財務顧問,極力的希望撮合這個項目。
但是他完全沒想到,這個項目比他自己吹捧還更值錢。
陳浩沒有著急回答,先喝了口咖啡,假裝在思考。
過了十幾秒,他才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這幾天還在新金山,倒是還有點時間。
你能不能幫我約第二家和第三家的創始人?」
「第二家和第三家?圖片託管的不看?」
「圖片託管先放一放。
在線支付和搜尋引擎我更感興趣。
這兩個我要親自見創始人。」
大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現在是聖誕節,不過在投資人面前,他們肯定在節日期間願意加個班。
約哪裡見面合適。」
「約在山景城吧,你幫我定個地方,兩家分開見。」
「沒問題。二十五號上午見做在線支付的,下午見做推薦引擎的。我來安排。」
「行。具體地址定了發簡訊給我。」
……
十二月二十五號。聖誕節。
帕洛阿爾托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大部分商鋪掛著「節日休息」的牌子。
只有零星幾家咖啡館還亮著燈。
陳浩九點半從酒店出發。
法拉利的音浪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他把轉速壓低了一些,沿著101號公路往南開了二十分鐘,下了大學路的出口。
帕洛阿爾托的大學路是矽谷創業者的精神地標。
史丹福大學就在路的盡頭,兩側散布著各種咖啡館和小餐廳。
九十年代末那波網際網路狂潮里,無數改變世界的交易就是在這些咖啡館的小桌子上談成的。
現在是2000年底,泡沫碎了一地。
路邊停著的車比半年前少了一大截,以前中午找不到車位的盛況已經成了歷史。
陳浩把法拉利停在一家叫「大學咖啡」的店門口。
這家店他前世沒來過,但大衛昨晚發簡訊說就約在這裡。
店面不大,門口擺了兩張鐵藝桌椅。
推門進去,吧檯後面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男人在擦杯子。
「我預約了一個包間,大衛·薩克斯的名字。」
絡腮鬍翻了一下本子,點了點頭,領著陳浩穿過主廳,走到最裡面一間用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四人桌,兩面牆上掛著舊金山大橋的黑白照片。
窗戶對著後院,院子裡種了一棵橡樹,葉子掉光了。
陳浩坐下來,要了一杯美式。
十點零五分,手機響了。
陳浩看了一眼號碼,是大衛給他的那個聯繫方式。
他接起來。
「陳先生?我是皮特·蒂爾。
我們到了,在門口。」
「好,我出來接你們。」
陳浩放下咖啡杯,從包間走出來,穿過主廳,推開店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高個子,金色短髮,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裡面是白襯衫。
這是皮特·蒂爾。
右邊那個矮半頭,黑頭髮,圓框眼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抓絨外套,牛仔褲,運動鞋。
這人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一個標準的矽谷工程師。
他就是馬克斯·列夫琴。
陳浩朝他們招了招手。
「皮特?這邊。」
皮特·蒂爾的視線落在陳浩身上。
他愣了一下。
大衛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個來自龍國的網際網路投資人,沒提年齡。
皮特·蒂爾預期中的形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龍國商人,西裝革履,身邊跟著翻譯。
眼前這個人面孔年輕得過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樣子。
再看到門口停著那輛黃色的法拉利F355。
皮特·蒂爾的大腦快速運轉了兩秒。
年輕,開法拉利,龍國人。
結論只有一個,這是來自東方的富二代。
他在校園裡其實沒少見。
富二代有富二代的好處。
決策快,不糾結,花錢不心疼。
壞處是不懂行,容易被忽悠,但也容易被嚇跑。
不管怎樣,現在公司帳上的錢撐不過三個月。
能從任何渠道拿到現金都是好事。
皮特·蒂爾邁步走向陳浩,伸出右手。
「陳先生,感謝你在聖誕節還願意見我們。」
「叫我陳就行。進來吧,裡面有包間。」
三個人穿過主廳,進了那間小房間。
服務員跟進來,給皮特·蒂爾上了一杯黑咖啡,馬克斯·列夫琴要了一杯熱巧克力。
坐定之後,陳浩先開了口。
「大衛跟你們介紹過我的情況吧。
我從龍國來,在國內做網際網路和數字版權方面的業務。
這次來加州,一方面是處理自己公司的事,另一方面也想看看有沒有好的項目值得投。
我手上有一筆閒置資金,想找幾個優秀的團隊支持一下。」
皮特·蒂爾端著咖啡杯,打量著對面這張年輕的臉。
龍國,網際網路,數字版權。
這些詞從一個二十歲出頭的人嘴裡說出來,可信度打了折扣。
皮特·蒂爾在斯坦福法學院讀書的時候就學會了一件事,聽人說話,要聽他沒說的部分。
這個年輕人沒說的是什麼?
沒說自己的公司規模,沒說具體做什麼產品,沒說團隊多大。
這個富二代多半是投資了點龍國的創業公司。
但無所謂,誰的錢都是錢。
皮特·蒂爾放下咖啡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
「陳,讓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正在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