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基本不插話。
畢竟自己對於這個技術的理解，不如真正的創造者深刻，說多了就露餡了。
他叉了一塊牛腰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他的腦子在想另一件事。
CPC競價GG這套方法，前世是谷哥在2002年推出AdWords升級版時採用的模型。
後來成了全球搜索GG的行業標準，每年貢獻上千億美金的收入。
不管自己是否授權其他人，都應該先把相關的商業方法專利註冊下來。
回龍國之前，得在大漂亮國這邊找一家專利律所把申請遞上去。
烤肉吃到第三輪的時候，拉里突然放下了手裡的刀叉。
他看著陳浩，表情變得很認真。
「陳，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成為了全世界最大的搜尋引擎公司。
所有人上網先打開我們的頁面。
那你希望我們變成什麼樣的公司？」
陳浩沒有馬上回答。
他先咽下嘴裡的肉，然後真誠地看著拉里。
「別作惡。」
Don't be evil.
拉里愣住了，這句話直擊他的靈魂，似乎和谷哥的理念是那麼的契合。
謝爾蓋也呆呆地看著陳浩。
吃的差不多了，陳浩站起來。
「今天我心情好，還是我去結帳吧。」
……
第二天上午。
陳浩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酒店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裡黑得分不出白天黑夜。
床頭柜上手機震了三下才響起鈴聲，把他從深度睡眠里拽出來。
昨晚吃完烤肉回到酒店，他終於不用掩飾自己激動的心情，忍不住喝了幾杯。
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多才睡著。
手機還在響，讓陳浩無法再睡下去。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號碼不是他以為的拉里，而是皮特·蒂爾的。
「餵。」
「陳，是我，皮特。」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看來不會是什麼好消息。
「打擾你了。我想跟你聊聊融資的事。」
陳浩此刻已經基本醒了，他靠著床頭坐了起來。
「你說。」
皮特停頓了兩三秒才緩緩開口。
「我昨晚打電話跟瑪斯克說了你的報價。
他聽完直接氣的掛了電話。
後來又打回來，罵了我將近半小時。
原話我就不複述了，大意是說這個價格是對公司的侮辱。
他創辦的公司曾經估值過億，不可能被人這樣羞辱。
他還懷疑你來矽谷的目的不是投資，是趁寒冬把我們的股份吃掉，拿走公司的控制權。」
陳浩靠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這個反應在意料之中。
前世看了很多關於瑪斯克的報導，對他也算是有所了解。
瑪斯克這個人的性格極度自負，控制欲強，對任何稀釋他權力的動作都會本能地反彈。
他在後來的職業生涯里幹過很多瘋狂的事。
比如把聯合創始人從CEO的位子上踢走，再比如趁著董事長出去度蜜月的時候發動一場「政變」。
跟這種人打交道，放低姿態沒用，講道理也沒什麼效果。
只有比他更強硬，能夠從某個方面壓倒他才行。
「皮特，瑪斯克要是不反對，那才不正常。
他那破脾氣你也不是不知道。」
陳浩的語氣很輕鬆。
「這樣吧，你幫我約他，三個人坐下來當面聊。」
「陳，我得提醒你。」
皮特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會兒。
「他這人說話不留餘地，脾氣很沖。
今天我們為了這事在辦公室已經吵過一輪了。
你要是來，場面不會太友好。」
陳浩笑了笑，雖然瑪斯克是能讓懂王都難堪的人，但是自己掌握了足夠的信息差，面對青春版的瑪首富還是有信心的。
「我見過比他更難纏的人。
放心吧，只要能坐到一張桌子上，我就能夠說服他。」
皮特沒再勸。
「行。他今天都在公司，我約下午兩點在我們的帕洛阿爾托辦公室。
你能來嗎？」
「沒問題。地址發簡訊給我。」
掛了電話，陳浩起身洗了臉，刷了牙，在酒店一樓買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個牛角麵包。
他坐在大堂的角落裡，一邊吃早餐一邊理清思路。
瑪斯克反對低價融資，這不奇怪。
雖然合併之後兩家公司的實際狀況遠不如數字上那麼好看，但在瑪斯克看來，他創辦的公司曾經是矽谷的明星項目。
對於一個自我認知極其膨脹的人來說，接受這種定價等於承認失敗。
更關鍵的是，瑪斯克在合併後的公司里和皮特·蒂爾共享CEO的頭銜。
兩人的權力劃分本來就沒理清楚。
如果皮特引入了一個新的外部投資人，而這個投資人明確站在皮特這邊，那瑪斯克在公司內部的話語權會被進一步削弱。
他反對的不只是估值，他更反對的是自己被邊緣化。
……
下午一點四十分。
法拉利從101號公路下了帕洛阿爾托的出口，拐上一條叫做漢諾瓦街的路。
兩旁種著棕櫚樹，樹幹上纏著聖誕彩燈。
皮特發來的地址指向一棟兩層的灰色建築。
外牆上沒有任何公司標識，只有門牌號。
一樓的窗戶里透出日光燈的白光。
這裡是合併後在線支付團隊的臨時辦公地點。
門口停著一輛深藍色的邁凱倫F1。
陳浩多看了那輛車一眼。
在2000年，這款車全球只造了一百零六輛。
新車售價六十多萬美金。
能開這個車的人，在矽谷不超過一隻手的數量。
這車多半是瑪斯克的。
X.com上一輪融資的時候，他個人套現了幾百萬。
買一輛跑車出來代步，太符合他的做派了。
陳浩把法拉利停在邁凱倫旁邊。
今天還沒有結束放假，樓里依然冷冷清清。
推開辦公樓一樓的玻璃門，前台也是空的。
走廊左側是一排開放工位，右側是幾間封閉的會議室和辦公室。
陳浩邊走邊打量兩側的牆面，割裂感撲面而來。
左手邊的牆上貼著一大張產品流程圖，底部有Confinity的Logo。
流程圖畫得非常精細，每個節點都用不同顏色的便簽紙標註了開發進度。
右手邊的白板上，用黑色馬克筆寫滿了另一套東西。
路線圖從FDIC保險、信用卡網關、到ACH清算協議，一步一步往下排列。
很多地方的標識是「X」。
兩個團隊的工作區域涇渭分明。
連走廊中間那台公共咖啡機旁邊都能看出區別。
左邊的架子上擺著Confinity的馬克杯，白底藍色Logo；右邊擺著杯子上印著X。
沒有一個杯子是混著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