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掛斷大衛的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墊上。
他在電話里表現得財大氣粗,十萬美金的連價都不還。
這種做派是給華聲頓這幫政治掮客看的。
大漂亮國的金錢至上。
只有把不差錢的人設立住,這些人才會盡心盡力去辦事。
但是剛才報價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最近花錢好有點猛。
會不會花超了?
陳浩走到書桌前,拉開高背椅坐下。
他拿出一張印著酒店標誌的便簽紙,拔出鋼筆,開始在紙上列一列最近的帳。
出國前,他通過華旗銀行的合規通道,以支付版權費的名義,將國內的兩千萬龍國幣轉到了香江基金會帳戶。
按照當下的匯率折算,這筆錢大約是兩百四十多萬美金。
加上身上帶的一些零散美金,他手裡能動用的總資金盤子撐死也就兩百五十萬美金。
這筆錢在國內算是一筆巨款,但在大漂亮國的根本不經花。
被寶的過橋貸款給了六十萬美金。
谷哥那邊的投資協議正在走流程,只要流程走完,一百二十萬美金的投資款必須一次性結清。
科恩集團定製課題的定金付了二十萬。
這僅僅是基礎框架費用,後續費用零零總總加起來,總金額估計接近八十萬美金。
羅伯特這邊律師費、加急費、打點專利局審查員和矽谷評估機構的公關費,零零碎碎已經花了幾萬美金。
剛才在電話里答應大衛的基金會捐助,十萬美金。
最後一筆是理察那個大頭。
只要科恩集團的報告一出來,理察就會拿著報告去政權過渡團隊走正式的流程。
這一塊之前大衛估算是五十萬美金打底。
陳浩把所有的數字加在一起,總額達到了三百二十多萬美金。
他手裡的總資金只有兩百五十萬美金,帳面缺口七十多美金。
華旗銀行給的白金信用卡額度有二十萬。
這筆錢只能用來刷卡消費。
信用卡的錢根本沒法套出來用於公司股權投資,但是能夠支付一部分服務費。
陳浩盯著便簽紙上的數字,眉頭皺起。
只能說2000年的大漂亮國,好東西太多。
他就像趕上雙十一的購物狂,忍不住想買買買。
在國內,他手裡現金還有好幾千萬,而且公司的現金流充裕。
尤其是SP業務每天都在進帳。
但那些錢是龍國幣,受制於外匯管制,沒法在大漂亮國花。
他把鋼筆扔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思量對策。
第一個方案是從國內再匯一筆錢過來。
但是華旗銀行的剛幫他做完兩千萬的跨境匯款,用的是綠色通道。
如果短期內再走一筆大額換匯,極易觸發大漂亮國和龍國雙邊的反洗錢審查。
一旦被監管機構盯上,不僅這筆錢出不來,還會牽連本已經跑通版權費結算通道。
這個通道是他還要長期用,為了幾十萬美金的缺口去冒這種風險,得不償失。
國內轉帳的路子被否決,那就必須在大漂亮國本地搞錢。
如果不把這幾十萬美金的缺口補上,後續的戲就唱不下去了。
理察和惠特曼這些人都是認錢不認人的主。
只要自己拿不出尾款,之前精心塑造的龍國頂尖權貴人設就會當場崩塌。
這幫華聲頓的老狐狸甚至會反咬一口,把自己的底牌扒得乾乾淨淨。
真要是走到那一步,很可能就成跨國老賴了。
但是怎麼搞錢呢?
陳浩一時間有點犯愁。
納斯達克崩盤帶來的網際網路寒冬,讓整個矽谷和華爾街哀鴻遍野。
長線投資的機會遍地都是。
隨便扔點錢進那些瀕臨破產的優質初創公司,熬過這幾年都能翻幾十倍。
但短線賺快錢的路子他完全沒有思路。
現在的資本市場極度缺乏流動性,投資人都在捂著錢袋子過冬。
沒有熱錢湧入就沒有短期套利的空間。
股票市場一潭死水,每天都在陰跌。
陳浩琢磨半天也沒想出好辦法。
他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打算看電視休息會。
屏幕亮起,裡面播的正好是彭博財經。
畫面中,幾個西裝革履的華爾街分析師正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激烈地爭論著當前的宏觀經濟局勢。
屏幕下方滾動著一條新聞字幕:
小布希勝選後首推一點三萬億減稅計劃。
電視裡的主持人正在播報大選後的政治動向。
大選塵埃落定後,小布希在十二月十八日第一次前往華聲頓特區。
他進城後乾的第一件事,就是邀請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在白宮附近的麥迪遜酒店共進早餐。
新總統試圖通過這種高規格的私人會晤,向美聯儲傳遞救市的政治壓力。
華爾街對這場早餐會寄予厚望,期盼著美聯儲能開啟降息周期,給乾涸的資本市場注入流動性。
緊接著,畫面切到了十二月十九日美聯儲公開市場委員會的議息會議現場外。
記者站在寒風中,對著鏡頭大聲播報。
格林斯潘在會議上依然維持強硬立場,宣布保持利率不變。
美聯儲拒絕配合新政府的降息訴求。
演播室里的分析師開始回顧歷史。
他們把老布希當年的連任失敗,歸咎于格林斯潘在九一年經濟衰退時死活不肯降息。
分析師們悲觀地預測,格林斯潘這次依然會堅持其獨立性,不會配合新總統的政策。
在納斯達克泡沫破裂的背景下,沒有美聯儲的流動性支持,科技股還將迎來漫長的陰跌。
陳浩盯著電視屏幕,表情開始變得無比複雜。
前世進入幣圈後,他一個碼農也開始習慣研究金融,尤其是大漂亮國的各種金融報告。
作為操盤手,他對美聯儲的歷史降息周期有著深刻記憶。
畢竟資本市場的每一次劇烈波動,都是財富重新分配的盛宴。
他很清楚,財經新聞的分析師在胡說八道。
格林斯潘是個固執的老頭,但他絕不是一個不懂政治的傻瓜。
老布希的教訓擺在那裡,格林斯潘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
他需要一個台階,一個能在維持美聯儲獨立性表象的同時,向新政府釋放政治善意的契機。
在看過的很多報告中,二零零一年一月三日是個極為特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