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之前,陳建軍可能會猶豫,不一定敢讓陳建民去的安排。
但是陳浩拿回來的十萬塊錢給了他底氣。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放棄這個生活了快三十年的老房子。
「大哥,這錢我出,絕不讓你破費。
只要能把房子保住,花些錢我認了,你儘管去張羅。」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吃菜的陳浩停下筷子,突然開口問道。
「大伯,這事鬧的動靜也不算小了,縣委書記就不管嗎?
由著朱縣長和宋坤這麼亂搞?」
陳建民轉過頭,看著陳浩,眉頭皺了起來。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麼嘴。
你懂什麼官場上的事。」
陳浩沒退縮,直視著陳建民。
陳建民被陳浩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還是透露了一些消息。
「咱們縣委的李書記節後就要調到市政協去了,退居二線。
他現在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穩過渡就行,哪有閒心去管朱縣長的事。
再說了,宋坤在省里有靠山,誰會為了幾個下崗工人去得罪這種人。」
陳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拿起筷子繼續夾菜,不再出聲。
李書記要走,朱縣長一手遮天,宋坤又有省城背景,難怪吃相這麼難看。
陳浩的問話讓場面一時間冷了下來。
堂伯母李娟先盛了一碗湯,然後開始找話題。
「建軍啊,我們家小輝現在可算是熬出頭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
他那個大學沒白上。
一畢業就進了市裡的龍國電信。
那可是正兒八經的國企,鐵飯碗。
現在一個月工資加獎金,能拿到一千塊錢呢!
咱們縣裡有幾個年輕人能拿這麼高工資的?」
陳輝挺直身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滿臉驕傲。
張桂蘭陪著笑臉。
「小輝從小就聰明,現在有出息了,大哥大嫂以後就跟著享福了。」
堂伯母得意地笑了兩聲,轉頭看向陳浩。
「小浩啊,你考的那個大學,學的是什麼專業來著?」
張桂蘭趕緊回答。
「學的是計算機。」
堂伯母捂著嘴,發出一陣誇張的笑聲。
「哎喲,學的電腦啊,這個好啊。
現在到處都在用電腦。
小浩,你好好學。
等你畢業了,大伯母讓小輝在電信那邊幫你說說話,看能不能給你也申請個崗位。
到時候有小輝那時候也當領導了,有他照顧你,你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
沒等陳浩一家人說話,堂伯母又補了一句。
「要是進不了國企也不要緊。
我聽說學電腦的去那個什麼中觀村擺個攤,給人修修電腦、裝個系統什麼的,也能賺不少錢呢。」
陳建軍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臉上的肌肉抽動著。
大過年的,親戚之間撕破臉不好看,而且還求著陳建民幫忙,他硬生生把這口氣咽了下去。
張桂蘭抬起頭,把筷子放在桌上。
「大嫂,小浩的工作就不勞你們操心了。
小浩在學校里成績好,被他們學院的胡院長看中了。
胡院長親自點名,讓他保送碩博連讀。
他現在還加入了那個什麼國家重點實驗室,跟著國家做大項目呢。
胡院長說了,小浩以後是要當科學家的。
等博士畢業,直接留校當教授。
這市裡的電信局,小浩估計是沒這個福氣去了。」
堂伯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陳輝原本驕傲的表情也消失了。
他上過大學,太清楚這裡面的含金量。
一個普通本科生進國企算什麼,京航大學的保送碩博連讀,加上國家重點實驗室的身份,那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這種名校的博士,畢業後隨便去哪都是被搶著要的人才,根本不是他一個市級電信公司的小職員能比的。
陳建民最先反應過來。
他把手裡的菸頭按在菸灰缸里,臉瞬間堆滿了笑容。
「哎呀,建軍,你看看你,這麼大的喜事怎麼不早說!」
陳建民端起酒杯,站起身。
「小浩這孩子從小就機靈,我就知道他有大出息!
來,大哥敬你一杯,你可是養了個好兒子啊!」
陳建軍站起來,端起酒杯跟陳建民碰了一下,仰頭喝乾。
陳建民轉頭看向陳浩。
「小浩啊,大伯剛才說話直,你別往心裡去。
咱們陳家能出個大科學家,那是光宗耀祖的事。
以後你和小輝兩兄弟,要多走動,互相幫襯著點。」
陳浩端起茶杯,站起身。
「大伯說得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建軍看著陳建民那副討好的樣子,心裡的那口惡氣出了大半。
兒子有出息,比什麼都強。
都說孩子小的時候是子憑父貴,孩子長大了就是父憑子貴。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即使是親戚之間也一樣。
他拿起酒瓶,給自己又倒滿了一杯,一口喝了下去。
剛才因為求人辦事積壓在心頭的憋屈,隨著這幾杯酒下肚,消散了不少。
很快,午飯結束了,兩家人順著樓梯走下大堂。
陳建民一家拿著陳浩家送的禮物告辭離開了。
陳建軍今天中午喝了半瓶四特酒。
酒精的作用下,他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走出酒樓大門,冷風迎面吹來,他把灰色夾克的拉鏈拉到頂端,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張桂蘭挽著陳建軍的胳膊,心情也不錯。
今天難得把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樣子的堂嫂比了下去。
但是一想到房子的事,她心情又低落下來。
「老陳,大哥既然答應去跑關係,這事應該能成吧。」
張桂蘭小聲問道。
陳建軍點點頭。
「大哥的意思是請政府辦的王主任出面。
只要王主任肯給宋坤遞句話,咱們這套房子保住的希望很大。
大不了咱們帶頭把買斷工齡的字簽了,不跟他們鬧了。
只要保住房子,以後的日子總能熬過去。」
陳浩走在父母身側,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接話。
他很清楚,大伯陳建民的話多半是敷衍。
宋坤這種從省城下來過江龍,根本不會把一個工商局的副科放在眼裡。
政府辦這樣的地方的人都是猴精猴精的,怎麼可能為了一頓飯和一些小禮物,去得罪縣長眼前的紅人呢。
三人穿過兩條街,回到了機械廠職工家屬院的大鐵門前。
陳建軍剛邁進大門,旁邊的一樓樓道里走出來一個人。
是住在一樓的王大爺。
王大爺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提著一個裝滿煤球的破竹筐。
看到陳建軍一家,他趕緊放下手裡的煤球筐,左右看了看,快步湊了過來。
王大爺壓低了聲音說道。
「建軍,你們可算回來了。
趕緊回家去看看吧。
剛才廠里保衛科的那幫人來過了。」
陳建軍的酒意被這句話驚散了一半。
「保衛科的人來幹什麼?」
王大爺嘆了口氣,指了指三號樓的方向。
「我不知道幹啥。
但是來的是五六個年輕小伙子,個個剃著平頭,手裡提著塑料桶。
有幾個我看著身上雕龍畫鳳的,看著就不像好人。
他們在你們家門口鼓搗了半天,動靜鬧得挺大。
那幫人走的時候也是罵罵咧咧的,你們快上去瞅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