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了大城市警察響應速度的陳浩忍不住問道。
「對方砸玻璃、潑油漆,這屬於尋釁滋事和故意毀壞財物,已經觸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法,甚至刑法。
這樣你們不也出警嗎?」
接線員有點不耐煩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說你這人怎麼聽不懂話呢?
說了是內部糾紛!
你們自己去找保衛科協商。
大過年的,別在這兒無理取鬧。
要是有人受傷了你再打過來。」
嘟……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陳浩看著手機屏幕,冷笑一聲。
地方警察的態度已經測試完畢。
這通電話證實了宋坤在縣裡確實手眼通天,也為他借題發揮提供了最完美的藉口。
他重新拿起手機,翻出雷大強的號碼,撥了過去。
京北,海甸區的一處家屬樓里。
雷大強正穿著一套灰色的保暖內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嗑著瓜子,看著電視裡的相聲。
茶几上擺著幾瓶啤酒和一盤花生米。
放在旁邊的手機震動起來,。
雷大強抓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哪位?」
「雷隊長,挺清閒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讓他記憶深刻的聲音。
雷大強手裡的瓜子掉在茶几上,他坐直身子,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
「陳少!」
雷大強把電視機的音量按到靜音,站起身走到陽台上,語氣變得極其恭敬熱絡。
「哎呦,瞧您說的,我今天調休呢。
我今還想著初一給您打電話拜年!
您這會在哪兒呢?還在京都嗎?」
陳浩故作煩躁地說道。
「我在江省,柑市的石都縣。
來這邊探親,本想清清靜靜過個年,結果遇到點糟心事。」
雷大強豎起耳朵,這位少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陳少,您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哪來的蠢貨這麼不開眼,敢惹到您頭上?」
陳浩冷哼一聲。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土包子,搞什麼工廠改制。
還想低價侵吞國有資產,而且還欺負廠里職工,逼他們買斷下崗。
我這親戚家不肯低價買斷,那幫人就上門潑紅油漆,砸窗戶。
大冬天的,把我們折騰得沒法住。」
雷大強在電話這頭聽得直冒冷汗。
他腦海中浮現出新聞里陳浩與孫老同框的畫面。
這位少爺也是太低調了,容易被人忽視。
自己和倪邵勇就是這樣倒霉。
現在這個縣城的地頭蛇,肯定會比自己慘多了。
他心中忍不住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陳浩繼續說道。
「我剛才打了當地的報警電話。
你猜怎麼著?
接線員直接把這事定性為企業內部糾紛,讓我自己找帶頭鬧事的保衛科協商去。
連現場都不來看一眼。
這地方上的警察,拉偏架拉得真夠明目張胆的。」
雷大強倒吸一口涼氣。
他深知基層執法的一些門道。
這種牽扯到地方改制、有大老闆和縣領導在背後撐腰的事情,警察所通常是能推就推。
但這次他們推錯人了。
「這幫混帳東西!簡直是給咱們警察隊伍抹黑!」
雷大強立刻義憤填膺地罵道。
「陳少,您受委屈了。這事兒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浩嘆了口氣。
「我家裡老爺子管得嚴。
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絕不許我在外面惹是生非,更不許打著家裡的旗號在地方上施壓。
搞得我在外面總是很被動。
這個事情你是知道的,咱們上次就因為這個原因造成誤會的。
所以我既不能亮明身份,也沒法讓家裡幫忙出面。
但是這口氣我忍不了。」
雷大強連連點頭,完全理解陳浩的心情。
大院裡的規矩森嚴,老一輩最反感子弟在外面招搖過市。
之前自己都快要給陳浩上銬子了,他都沒有直接表明身份。
要不是正好看到龍國新聞,估計整個刑偵支隊都會被自己坑裡頭。
雷大強在江省並沒有直接的關係,但他不打算放過這個巴結陳浩的好機會。
尤其是這樣高射炮打蚊子的碾壓局,幫忙毫無風險。
「陳少,您別急。
這事兒用不著您動用家裡的關係,平白惹老爺子生氣。
我這邊有個老領導叫田俊峰,原來是咱們分局的政委.
後來調到了警察部警務督察局。
現在是督察工作指導處的副處長。
田處在部里負責對下指導,各省廳督察總隊的人他都熟。
平時一般我不敢去驚動老領導。
但是為了您的事,我這就去找他,請他幫忙給江省省廳那邊打個招呼。」
陳浩聽完不得不暗贊雷大強絕對是個人精,每次都能找到適合的人來解決問題。
警務督察局,專門查處警察隊伍內部違紀違規行為的衙門。
由他們出面,名正言順,而且威懾力極大。
「老雷,你有心了。
這事要是辦成了,我欠你個人情。
節後回京,我擺一桌,把田處也請上,咱們好好聚聚。」
雷大強聽得渾身舒坦,骨頭都輕了幾兩。
能讓這位陳少欠個人情,還能藉機把自己的老領導引薦給這種的人物,兩邊都能賣好。
「陳少,您太客氣了,為您辦事是我老雷的榮幸。」
雷大強停頓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那田處那邊,我該怎麼介紹您的身份和這件事情?」
陳浩沒有馬上回答,想了幾秒說道。
「你就說,我是京航大學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研究員。
回江省柑市石都縣探親,住的地方無端被黑社會分子潑油漆、砸窗戶,遭受暴力威脅。
我懷疑這個黑社會頭目在當地有保護傘。
打電話報警,地方推諉不予立案,要求我自行解決。
當然,你去找田處的時候,可以適當地暗示一下我的背景,但絕對不要透露具體信息。
就說我喜歡低調,不願惹事、只想討個公道。
就當我是一個普通科研人員對待。
明白嗎?」
「明白!我知道怎麼說。」
雷大強心領神會。
這種欲蓋彌彰的說法,在體制內最管用。
越是不說透,人們越會往深了猜,越不敢怠慢。
「陳少,您在地方上先注意安全,好漢不吃眼前虧。
「辛苦,我等你信。」
陳浩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