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蘭一聽會影響兒子讀博士,臉色立刻變了。
「這油漆這麼毒啊?」
陳建軍也緊張起來。
他雖然不懂什麼甲醛和苯,但絕對不能拿兒子的前途開玩笑。
「那咱們去附近的招待所住兩晚?
等過幾天,這油漆味散了再回來。」
陳建軍試著提議。
看著已經開始猶豫的父母,陳浩繼續加碼。
「不用去那些破招待所,條件差不說,還不安全。
咱們去縣裡最好的賓館。
住宿費的事你們不用操心。
胡院長給我批了專項的科研經費,這次回來也算是在外地做項目調研。
只要開正規的住宿發票,拿回學校實驗室全額報銷,一分錢都不用咱們自己掏。」
聽到能全額報銷,陳建軍和張桂蘭心裡的最後一絲顧慮也被打消了。
老一輩人對於單位福利的理解,向來是不占便宜就是吃虧。
「能報銷就行。那咱們趕緊收拾東西,別在這屋裡待了,真把你腦子熏壞了可不行。」
張桂蘭立刻轉身走進臥室。
她翻出兩個舊旅行包,把一家三口的換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裝了進去。
二十分鐘後,一家三口提著行李包,走出了散發著惡臭的家門。
陳建軍小心翼翼地把防盜門鎖好,儘量不去碰門上那些黏糊糊的油漆。
三人走下樓,出了家屬院。
陳浩走到馬路邊,抬手攔下了一輛摩的。
三人擠了進車裡。
「師傅,去石都賓館。」
陳浩報出目的地。
摩的司機是個中年男人,聽到這個地點,忍不住從後視鏡里多打量了三人幾眼。
石都賓館是石都縣規格最高的地方,平時都是接待上面來視察的領導或者外地的大投資商。
普通老百姓很少去那裡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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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分鐘後,摩的停在了石都賓館的大門外。
陳浩付了車費,提著行李包帶著父母走進大堂。
石都賓館的裝修在縣城裡算是頂級的。
大理石地面擦得鋥亮,倒映著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
大堂里開著空調,一進門就驅散了身上的寒意。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陳浩走到前台,對穿著制服的前台服務員。
「開兩間商務套房,住三天。」
服務員立刻翻開一個本子看了一眼,然後拿出計算器開始按。
「先生,商務套房還有房間,現在的價格是一百八十八元一晚。
兩間房住三天,加上押金,一共交一千五百塊錢。」
陳建軍站在後面,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千五塊錢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資了。
他剛想開口勸陳浩換個便宜點的,陳浩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現金,數了十五張遞了過去。
「給你錢,另外,退房的時候我要發票。」
服務員接過錢,放進點鈔機。
驗完後,她從抽屜中取出兩個掛著卡片的鑰匙,卡片上寫著房間號。
服務員將鑰匙遞給陳浩。
「您的房間在五樓,208和209。樓梯在您左手邊。」
陳浩拿著房卡,轉身招呼父母走向樓梯。
三人上了二樓,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
陳浩用鑰匙打開了208的房門,按下門口的開關,房間裡的燈光亮起。
這是一間寬敞的套房,外面是會客廳,裡面是臥室,真皮沙發、大彩電、乾淨整潔的白色床鋪,還有乾濕分離的衛生間。
陳建軍和張桂蘭走進房間,看著豪華的陳設,顯得有些侷促。
陳浩把行李包放在行李架上,轉頭看著父母。
「爸,媽。這幾天咱們就在這兒安心住著,先過個年。
廠里的這個事情,不能光靠大伯,我也找找老師幫忙。
胡院長級別高,和咱們的柑市的市長一個級別。」
陳建軍和張桂蘭聽到說找胡院長,立刻安心了不少。
畢竟在他們眼中,京都可是首都,胡院長這樣地位崇高的人,給一個小縣城打招呼豈不是輕輕鬆鬆。
父母去隔壁的房間收拾入住了。
陳浩獨自坐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軟中華,抽出一根點燃。
青白色的煙霧裊裊升起。
陳浩大腦高速運轉,盤算著破局的辦法。
剛剛他為了安撫父母,說是找胡院長幫忙。
胡鵬作為京航大學計算機學院的副院長、國家重點實驗室主任,在學術界地位崇高,行政級別也擺在那裡。
真要較真,給江省柑市打個招呼不算難事。
但胡鵬是個純粹的學者,讓他去處理這種地方上的流氓糾紛,專業不對口,弄不好會弄巧成拙。
單論級別和手中掌握的資源,陳浩現在認識的不少人都有能力把這個宋坤捏死。
錢國平、秦昊、蘇凱,甚至他那個聯合國下屬基金會的名頭,隨便拿出一個,都能讓石都縣的官場抖三抖。
但動用這些關係,極容易在後續的跨省協調中,暴露自己真實的家庭背景。
他現在給外界立的人設,是背景通天的京城大少。
要是讓這些人查到底,發現他只是個江省小縣城普通工人的兒子,那之前苦心經營的層層偽裝就會全面崩塌。
這事必須找一個堅信自己是大院子弟,有足夠動力去跨省施壓,又不敢去查自己底細的人。
陳浩在腦海中把所有的人脈過了一遍,最後鎖定了一個名字。
雷大強,海甸警察分局刑偵支隊副隊長。
這個老油條當初為了替發小出頭,想用盤外招恐嚇自己。
結果看到自己和孫老一起被採訪後,雷大強當場暴打發小,還給自己寫了認罪書。
雷大強手裡握著實權,對體制內的門道門清。
最重要的是,他對自己大院子弟的身份深信不疑,且有著極強的巴結欲望。
用他來對付宋坤這種地方黑心商人,以毒攻毒,再合適不過。
不過在給雷大強打電話之前,陳浩需要先拿到地方警察不作為的證據。
他拿起茶几上的諾基亞手機,按下免提鍵,撥打了石都縣的三位數報警電話。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被接起。
「喂,石都警察局,哪裡報警?」
聽筒里傳出一個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慵懶男聲。
陳浩立刻說道。
「我要報警。
我家在石都縣機械廠職工家屬院三號樓三單元。
今天有人上門打砸,往門上潑紅油漆,砸破窗戶,並實施暴力威脅。
帶頭的是機械廠保衛科的人。」
接線員原本還算公式化的語氣,在聽到「機械廠改制」幾個字後,馬上變得不耐煩。
「有人受傷沒有?」
「目前沒有人員傷亡,但對方的暴力行為已經嚴重威脅到人身安全,且造成了財產損失。」
「沒傷人就先別占線了。」
接線員打斷了陳浩的話。
「機械廠那邊的事情,上面有定性,是企業內部的改制糾紛。
你們職工對買斷條件有意見,去找廠里協商,去找改制辦公室反映。
我們不管這種企業內部的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