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強放下望遠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思索起來。
對方的代理公司在昭陽區。
這是擺在雷大強面前最棘手的難題。
海甸分局如果直接衝進去抓人,屬於跨區異地辦案。
昭陽分局肯定不干,經偵支隊更會直接把案子搶走。
要名正言順地接手,必須有海甸區的受害者主動跑到分局報案,並且咬定自己受到了暴力威脅或者限制人身自由。
這樣自己才能順理成章地介入。
小張看雷大強皺眉,於是提議。
「雷隊,要不咱們三個直接進去?
假裝買卡,進去套幾句話,順便摸幾個海甸區的客戶出來。
只要有了名單,咱們回去挨個做工作,總能找出一個願意報案的。」
雷大強直接在小張腦袋上拍了一巴掌。
「你長沒長腦子?
咱們三個幹了多少年刑警?
身上的兵味洗都洗不掉。
你看看你那雙眼睛,看誰都像在看賊。
傳銷窩點裡的人警惕性高得很,咱們一進去准露餡。
萬一打草驚蛇,這幫人連夜捲鋪蓋跑路,伺服器數據一刪,你去哪抓人?」
小張揉著腦袋,不敢再說話。
找誰去當這個臥底?
雷大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裡快速篩選人選。
這個人不能有警察背景,必須是個普通老百姓。
還得演技自然,身上得有那種貪圖小便宜的市儈氣。
最重要的一點戶口必須在海甸區,而且得聽從自己的指揮,不能中途反水。
雷大強的腦海里浮現出一張臉。
倪邵勇。
這小子簡直是為這個任務量身定做的。
他身上那股子暴發戶的德行,去傳銷窩點毫無違和感。
雷大強咧開嘴笑了笑,把菸頭扔出窗外。
「走,回海甸,去電真空廠。」
捷達車掉頭,匯入車流,朝著海甸區的方向疾馳。
……
電真空廠孵化園。
曾經因為SP業務火爆而人聲鼎沸的大院,現在格外蕭條。
原本排隊辦理入駐手續的創業者不見了蹤影,幾家入駐的SP公司也因為受了暗扣事件牽連搬走了。
倪邵勇那間總經理辦公室門虛掩著。
雷大強推門走進去。
屋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
倪邵勇癱坐在老闆椅內,雙腿搭在辦公桌上。
面前的電視機里放著無聊的肥皂劇。
他手裡捏著個紫砂茶杯,雙眼無神地盯著屏幕,顯得很寂寥。
聽到推門聲,倪邵勇轉過頭,看清是雷大強,又無力地把頭轉了回去。
「雷子,你怎麼來了。」
倪邵勇的聲音有氣無力,透著一股子頹廢。
雷大強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他打量著倪邵勇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老倪,你這日子過得夠清閒的。
怎麼,SP業務不搞了,準備提前退休養老了?」
這話正好戳中了倪邵勇的痛處。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別跟我提SP!
自從上次那事出了以後,我姐夫把我管得死死的。
公司註銷了,錢全退了,我還倒貼了十幾萬老本進去!
現在孵化園裡那些公司,一個個防我跟防賊一樣,有的連房租都拖著不交。
我姐夫放了狠話,我要是再敢碰這些業務,他親自把我送進去。
我現在在家裡,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我老婆時不時就罵我沒出息,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倪邵勇越說越激動,眼眶發紅。
經歷過SP業務天天數錢的日子,現在這種落差感讓他很難適應。
他每天坐在這間破辦公室里,看著帳面上那點微薄的租金,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
雷大強看著倪邵勇這副慘狀,心裡暗笑。
「老倪,想不想發筆橫財?」
倪邵勇原本頹廢地癱在椅子上,聽到「橫財」兩個字,那雙死魚眼瞬間亮了起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軟中華,抽出一根遞給雷大強,又殷勤地拿起打火機點上。
「雷子,雷哥!
有什麼好門路,你快給我透個底!」
雷大強接過煙抽了一口,吐出一口煙圈。
這才把神龍GG卡的模式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
他故意把這大餅畫得極大,利潤吹得天花亂墜。
倪邵勇聽得呼吸急促,兩眼冒光。
他興奮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這TM就是個印鈔機啊!
雷子,你這消息太准了。
我這就回家,把我那套房子的房本偷出來拿去抵押。
湊個幾十萬,直接把海甸區的總代拿下!」
倪邵勇滿腦子都是暴富的畫面,連姐夫張懷的警告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雷大強看著倪邵勇這副財迷心竅的模樣,掄起胳膊,一巴掌狠狠拍在他的後腦勺上。
「啪!」
「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雷大強破口大罵。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你也信?
拿後人的錢補前人的窟窿,這是純正的傳銷詐騙!
你還想偷房本去干?
你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倪邵勇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後腦勺,有些恍惚。
他看了看雷大強,眼裡還帶著不舍,試探著問:
「真不能幹?
這模式聽著挺嚴密,環環相扣。
萬一真能賺錢呢?」
雷大強徹底無語,這小子的腦迴路完全被貪慾堵死了。
他懶得再繞圈子。
「你別做夢了。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讓你去賺錢的,是讓你去當臥底的。
這幫人在昭陽區有個分公司。
你過去買卡,摸清他們的底細。
然後找個藉口鬧事,來我們海甸分局報案。
只要你報案,我們刑偵支隊就能強行切入這個案子,把這幫騙子一鍋端。」
倪邵勇一聽要去賊窩當臥底,剛才的狂熱煙消雲散。
他嚇得連連擺手,身體直往後縮。
「不去不去!
雷子,你饒了我吧。
那幫搞傳銷的都是亡命徒,把我認出來打斷腿怎麼辦?
我可不想再惹火燒身了。」
雷大強早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冷笑一聲,使出殺手鐧。
「老倪,你現在在你姐夫和父母眼裡,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惹禍精,都防你跟防賊一樣。
如果這次你幫警方破了這起過億的大案,海甸分局直接給你發一面大錦旗,還要登報表揚你是反詐先鋒!
有了這層光環,你姐夫張懷必然會對你刮目相看。
你父母也會覺得你幹了件大好事。
以後你在家裡,還用得著看你老婆的臉色?
你完全可以橫著走!」
倪邵勇愣住了。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自己胸前戴著大紅花,站在分局表彰大會的領獎台上。
海甸分局的領導親自給他頒發錦旗,台下的閃光燈閃成一片。
父母和姐夫張懷站在旁邊,滿臉欣慰地拍著他的肩膀,誇他有出息,以後不約束他。
老婆也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
這幅畫面太誘人了。
倪邵勇的虛榮心像野草一樣瘋長,迅速壓倒了內心的恐懼。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
「行!
雷子,這事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