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給茅海斌的評價極高。
老崔聽著劉星的吹捧,發現了話里的漏洞。
「師弟,你等會兒。
首席程式設計師?
這頭銜聽著唬人,實際上不就是個高級打工仔嗎?
他們公司技術最牛的人,怎麼連個CTO或者技術副總都沒混上?」
劉星豎起大拇指。
「崔哥,到底是做高管的人,一眼就看出貓膩了。
茅海斌在目的軟體的位子,尷尬得很。
名義上是首席,手底下帶著一幫人,幹著最核心、最苦最累的活。
遊戲引擎的底層架構、核心算法,全是他帶人攻堅。
但實權呢?沒有。
上面空降了一個懂點資本運作的CTO死死壓著他。
公司的管理層會議,他根本沒資格參加。」
老崔冷笑一聲。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技術人員的通病,只懂低頭拉車,不懂抬頭看路。」
「誰說不是呢。」
劉星附和道。
「目的軟體現在靠著《傲世三國》賺得盆滿缽滿,老闆和高管們都在分錢買車買房。
茅海斌這個首席程式設計師,除了拿點死工資和項目獎金,期權股份一根毛都沒見著。」
老崔聽到這裡,心裡有了底。
有怨氣,有不公,這就有了挖人的機會。
「既然他過得這麼憋屈,那我直接去找他談。
工資翻三倍,違約金我們出。
我就不信他不心動。」
老崔財大氣粗地說道。
劉星擺手攔住他。
「崔哥,使不得!」
「怎麼?嫌錢少?」
「不是錢的事。」
劉星解釋道。
「茅海斌這人,性格清高得很。
典型的極客風格,喜歡埋頭做事。
目的軟體現在勢頭正猛,在業內如日中天。
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公司,直接拿錢去砸他。
他會覺得你是在用錢侮辱他。
暴發戶做派在他那行不通。
你信不信他能直接把你趕出去?」
老崔被說得沒了脾氣。
「那你說怎麼弄?」
劉星摸了摸下巴。
「對付這種極客,得對症下藥。」
「什麼藥?」
劉星笑了笑。
「當然是技術了。
崔哥你也是技術大佬,可以先找點共鳴。
茅海斌最近正在死磕打造全新的自主遊戲引擎。
據說遇到了不少底層邏輯上的瓶頸,整個人正處於走火入魔的狀態。
他平時最煩商務應酬,但如果是技術交流,他絕對有興趣。」
老崔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跟他盤道?」
「我約他出來聚聚。
崔哥,你以千度CTO的身份來和他見面。
大家先交個朋友,喝兩杯酒,聊聊技術。
等熟絡了,摸清他的底線,再提挖人的事,這才叫水到渠成。」
老崔思索了片刻,點頭同意。
「行,就按你說的辦。時間地點你來定,越快越好。」
「交給我。」劉星一口答應。
第二天傍晚,京都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
知秋路位於中關村核心地帶,周邊全是大大小小的IT公司和電子賣場。
劉星把見面的地點定在了知秋路背後的一條小巷子裡。
這裡有一家開了好幾年的烤串店,連個正經招牌都沒有,門口支著幾個摺疊桌,幾把塑料紅椅子。
烤爐上白煙繚繞,羊肉串的香氣在巷子裡飄散。
隔壁桌几個光膀子的大漢正踩著啤酒箱大聲划拳。
這種地方最對那些程式設計師的胃口。
晚上六點半,老崔提前到了。
他今天很隨意,就穿了一件寬鬆的夾克,頭髮也沒有打理,亂蓬蓬。
劉星也到了,占好了一張靠牆的桌子。
兩人坐下,老崔要了兩大盤羊肉串,一盤板筋,兩打綠島啤酒。
「人什麼時候到?」
老崔起開一瓶啤酒,倒進殘存著水漬的塑料杯里。
「約的七點,估計快了。
目的軟體離這不遠,走過來也就十分鐘。」
劉星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來到七點十分。
巷子口走進來一個人。
劉星眼尖,站起來招手。
「老茅!這兒呢!」
老崔轉頭看去。
來人三十歲出頭,頂著一頭亂如雞窩的頭髮,好幾天沒洗,在路燈下泛著油光。
外面穿著件衝鋒衣,配著牛仔褲和運動鞋。
「老茅,坐這兒。」
劉星指了下對面的位置。
茅海斌拉過椅子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對面的老崔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劉星拿起桌上的綠島啤酒,給茅海斌面前的塑料杯倒滿。
「老茅,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師兄,崔明源。
千度搜索的創始元老兼CTO。」
聽到這幾個頭銜,茅海斌認真地看了看老崔。
千度搜索。
在國內網際網路技術圈,千度的技術絕對的第一梯隊的。
能在這個公司做到CTO,編程的功底絕對是國內頂尖水平。
茅海斌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熟人聚餐,沒想到劉星把這種大佬請來了。
他立刻舉起杯子。
「崔總,久仰。
你們千度那個底層爬蟲協議寫得真絕,我之前閒著沒事抓過包,並發處理做得很漂亮。」
老崔拿起自己的杯子和茅海斌碰了一下。
「別叫崔總,聽著生分。
跟劉星一樣,叫我老崔就行。」
兩人仰頭,將杯里的啤酒一飲而盡。
老崔放下杯子,抓起桌上的一根羊肉串咬了一口。
「老茅,今天讓師弟約你,其實是來求教的。
我最近在研究遊戲,遇到個坎,卡在底層架構上了。
師弟說你是國內遊戲圈的絕對大拿,我就厚著臉皮來請教請教。」
茅海斌一聽大佬向自己請教技術問題,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
這就像剛剛奪冠的柯潔來向你請教金鏟鏟的打法一樣。
「老崔,哪談得上請教啊。
咱倆交流交流。
算法這塊你比我強,但要是遊戲上,我多少還有點經驗。」
老崔扯過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
「我最近在琢磨一套遊戲底層架構。
圖形渲染勉強能搞定,但卡在內存處理上了。
大量數據包同時湧入,內存池的回收機制總是出問題,指針一跑偏,直接內存泄漏宕機。
我試了各種鎖機制,但是這樣一加,效率全被拖慢了。」
這幾句話戳中了茅海斌的癢點。
他拿起桌上的兩根竹籤,在桌面上比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