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建武說完，揮了揮手。
「都聽明白了嗎？明白了就滾出去幹活！」
一群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一場席捲整個蓉城的雷霆風暴，就此拉開序幕。
一輛輛印著「警察」、「文化執法」、「工商」字樣的車輛，從各個單位的大院駛出，奔赴城區的大街小巷。
無數家網吧的大門被推開，不管是商家還是上網的客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驚得目瞪口呆。
清查行動進行得異常順利。
大多數網吧老闆在看到聯合執法隊伍和那份紅頭文件後都選擇了配合。
資質不全的被責令整改；
有查到違規的就當場開出罰單。
雖然從業者都在抱怨，但大部分網吧都給了改正的機會，沒有直接一棍子打死。
……
極速地帶旗艦店，二樓的辦公室內。
程川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里，鼾聲如雷。
昨晚他帶著一群手下和幾個新來的妹子喝到天亮，此刻正睡得不省人事。
「砰！」
一聲巨響，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巨大的聲響驚擾了程川的美夢。
他猛地從沙發上坐起，滿臉的起床氣，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程川看也不看是誰，抓起茶几上一個喝空的軒尼詩酒瓶，朝著門口砸了過去。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敢吵老子睡覺！」
酒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中來人的額頭。
「哐當」一聲，玻璃碎裂，鮮血順著門口小弟的額角流了下來。
小弟也顧不上額頭傳來的劇痛，衝到沙發前。
「二哥出大事了！
樓下來了一大幫穿制服的，把咱們的門給堵了，說是聯合執法，點名要見你！」
「聯合執法？點名見我？」
程川被這幾句話嚇得一個激靈，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這些年在蓉城橫著走，跟各路神仙都打過交道，但還從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他一把推開面前的小弟，踉踉蹌蹌地衝進辦公室配套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把水潑在自己臉上。
洗完臉，程川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略顯浮腫的臉，強行擠出一個鎮定的表情。
程川這才推開洗手間的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要讓手下的小弟們知道，天塌下來，他程二哥也能頂得住。
樓梯口幾個黃毛小弟正聚在一起，一個個臉色發白，六神無主。
看到程川下樓，他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紛紛圍了上來。
「二哥，怎麼辦啊？」
「他們不讓營業，還要查咱們！」
程川一言不發，撥開幾人，徑直走向一樓大廳。
幾十名身穿「警察」、「文化執法」、「工商」等不同制服的執法人員，封鎖了所有出口。
他們有的在收銀台前翻看帳本，有的在逐台檢查電腦，還有的拿著本子在登記上網人員的信息。
網吧里那些玩家此刻都坐在座位上，大氣不敢出。
程川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一台電腦前，指揮著手下人操作。
正是負責這片轄區的錢慶華警官。
找到了熟人，程川心裡踏實了一些。
他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從兜里掏出一包嬌子。
「哎喲，錢警官，今天這是刮的什麼風啊？
這麼大陣仗，有任務怎麼也不提前給兄弟打個招呼，我好提前清場配合您工作嘛！」
程川一邊說著，一邊把煙遞過去。
然而，預想中對方笑著接過煙，拍著他肩膀說「例行檢查」的場面沒有出現。
錢慶華聽到他的聲音，身體一僵，緩緩轉過頭來，臉色非常難看。
他向後退了兩大步，雙手死死地背在身後，根本不敢碰程川遞過來的煙。
「程老闆，你別這樣，我這是在執行公務。」
錢慶華眼神躲閃，不敢與程川對視。
程川遞煙的手就那麼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不是傻子，能在江湖混出名堂的，都是聰明人。
錢慶華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讓他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來。
就在他錯愕之際，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程二哥是吧？」
這人他沒見過，但對方肩上的警銜和氣場，讓他倍感壓力。
此人正是銀牛區公安局副局長兼刑偵大隊長宋天巡，奉了邱建武的命令專程來「關照」程川。
宋天巡嗤笑一聲，慢步走到程川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聽說現在整個蓉城的網吧圈都是你說了算？
很囂張嘛。」
這話裡帶著的刺，讓程川後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想開口辯解，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宋天巡沒有給他辯解的機會，繼續說道：
「當年我抓你老大阿西的時候，他最多也就敢說五桂橋那一片是他的地盤。
你這個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面提鞋的龜兒子，現在倒是比你老大還有出息了？」
「阿西」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程川的腦海里炸響。
他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王勇，外號阿西，是他曾經跟著混的大哥。
自從幾年前阿西因為非法控制五桂橋客運市場，被市局專項行動送進去之後，他就低調了很多。
程川從此不敢再碰那些收保護費的傳統黑道業務，轉而投身到網吧這種看似更正經的項目里。
這些年他靠著當年跟過阿西的江湖履歷，在蓉城網吧這個小混混扎堆的圈子裡混得風生水起。
程川被一幫小年輕捧成了「二哥」，漸漸地也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當早已變成江湖歷史的名字被這個警察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程川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今天哪是什麼例行檢查，這就是衝著他來的！
正常的網吧清查，誰會把他幾年前的老底都翻出來？
他已經來不及去想，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