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半，寒城會議中心三樓走廊。
走廊上站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全是寒國遊戲圈的老闆。
朴觀豪走出電梯，迎面撞上亞多士的社長裴鍾九。
裴鍾九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萬寶路遞過去。
朴觀豪接過煙，湊到裴鍾九遞來的火機上點燃。
「裴社長，這什麼情況？那個特別工作組是個什麼部門？」
朴觀豪吐出煙霧。
裴鍾九搖搖頭：
「誰清楚呢，上面搞的各種名目多了。
估計又是走過場的形式主義。
最近龍國市場那麼火，文化觀光部那幫人眼紅，想把我們叫過來開個行業規範座談會。
敲打兩句，順便要點讚助費。」
朴觀豪冷哼一聲：
「這幫官僚，正事不干，撈錢最積極。」
裴鍾九彈了彈菸灰：
「真是浪費時間，有這功夫不如用在開發新游上。
今天隨便應付一下今天的會議就行了。
反正錢進了他們的口袋，就不會再來管我們幹什麼。」
朴觀豪在心裡冷笑。
做新遊戲哪有搞私服來錢快。
等源碼交出去，有陳浩哭的時候。
兩人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抽完了一根煙。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
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工作人員走出來，核對名單，引導眾人入場。
會議室內部空間寬敞，但是布置很簡單。
今天的會場沒有鮮花，也沒有橫幅。
主席台上坐著幾個面色鐵青的官員。
朴觀豪和裴鍾九在中間位置坐下。
通商交涉本部次長金敏哲走到發言台前。
他沒有拿演講稿。
金敏哲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來，宣布一件事。
大漂亮國貿易代表辦公室已經正式啟動301條款調查。
寒國被列入了優先觀察名單。
如果應對失敗，國家經濟將面臨毀滅性的單邊貿易制裁。」
眾人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雖然大家是遊戲行業的，但是平時看國際性行為，這個301條款的威力也是知道的。
此刻大家才明白，為什麼今天會議的主辦方會是一個這麼奇怪的名字。
金敏哲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開，繼續說道。
「對方在報告中針對遊戲行業列舉了大量可能出現的問題。
包括但不限於企業內部員工盜取核心代碼在海外非法牟利，公司高管利用職務之便將商業機密出售給競爭對手，以及在沒有取得授權的情況下私自搭建未經官方認證的伺服器。」
朴觀豪目瞪口呆。
金敏哲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支箭，精準的射到了他的眉心。
「大漂亮國商務部在調查報告的附件中，明確指出了兩家公司。」
金敏哲抬起頭，視線鎖定朴觀豪和裴鍾九的位置。
「亞多士，娛美得。
大漂亮國方面特別關注了這兩家公司與大漂亮國的北天門資本簽署了合作協議。
報告中指出，這兩家公司必須作為重點監控對象。
任何損害大漂亮國資本合法權益的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大漂亮國挑釁。」
裴鍾九倒抽一口涼氣，他轉頭看了一眼朴觀豪。
朴觀豪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
刺痛感讓他不停地眨眼。
朴觀豪突然看懂了陳浩的手段。
陳浩沒有打算在寒國跟他們玩商業博弈，也根本無所謂他們玩什麼明里暗裡的動作。
陳浩直接越過了寒國政府，動用了大漂亮國的力量，把核彈懸在了他們的頭頂。
金敏哲把文件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為了應對美方的制裁威脅，國會緊急修改了《電腦程式保護法》。
我在這裡明確警告在座的所有人。
從今天起，任何泄露遊戲底層源碼、私自架設伺服器運營、或者單方面撕毀跨國商業合同的行為，不再是普通的商業糾紛。
這些行為將被定性為破壞國家貿易安全的經濟重罪！
最高判處七年監禁，並承擔無上限的民事賠償責任。
檢察機關的特別專案組已經成立，隨時準備抓人。」
幾名工作人員抱著厚厚的文件走下台，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遊戲公司老闆。
文件封面上印著《智慧財產權合規保證書》。
「簽了它。」
金敏哲語氣冰冷地下達命令。
「從明天開始，特別工作組將隨時進入你們的公司，對所有的伺服器和代碼庫進行定期強制巡查。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頂風作案，引來大漂亮國的制裁，國家會讓他下半輩子在監獄裡度過。」
筆尖落在紙上，劃出一條歪扭的墨跡。
他咬著牙，穩定住自己的情緒，終於完整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裴鍾九簽完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無比慶幸，前幾天在烤肉店裡沒有跟著朴觀豪一起發瘋。
會場裡的其他遊戲公司老闆，原本還有人在私底下盤算著怎麼去龍國市場撈點偏門，現在全被嚇破了膽。
「金次長放心，我們保證遵紀守法，絕不給國家添亂。」
前排的一名老闆大聲表態。
其他人跟著附和。
會議宣布結束。
朴觀豪沒有理會裴鍾九的招呼，推開椅子，連滾帶爬地衝出會議室。
他順著走廊狂奔，衝進盡頭的洗手間。
砰的一聲關上一個隔間的門，反鎖。
朴觀豪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金明泰的號碼。
「社長，別催了，後門程序還有兩個小時就寫完了。」
金明泰的聲音傳出。
「馬上停下！」
朴觀豪聲嘶力竭地吼道。
電話那頭沒出聲，應該聽到朴觀到底什麼意思。
「把寫好的代碼全部銷毀！
一個字節都不要留！
這個事情取消了！」
金明泰火了，怒斥道：
「朴觀豪！你當我是要飯的嗎？
我冒著被行業封殺的風險幫你寫這種見不得光的代碼。
你一句取消就想把我打發了？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錄音發給警察廳！」
「你發啊！」
朴觀豪心情本來就鬱悶，忍不住對著手機咆哮。
「你去告訴警察，你在編寫非法的後門程序。
你看警察是先抓我還是先抓你！
現在是國家級嚴打！
你想死別拉著我！」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金明泰被這番話鎮住了。
「定金送你了！
但是尾款沒有了。
這事到此為止。
你敢把事情露出去半點，我們倆都得死在監獄裡！」
朴觀豪直接掛斷電話。
他雙手撐著馬桶的水箱，胃裡翻騰。
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