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建平戴著老花鏡，正在批閱一份文件。
看到馬海濤進來，常建平放下手裡的文件，摘下眼鏡。
「海濤啊，集體三等功的獎狀發下來了？」
常建平端起茶杯。
「我都已經掛上了。全靠常局栽培。」
馬海濤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常建平擺擺手。
「這是你們處實打實幹出來的成績。
部領導在昨天的黨組會上，專門表揚了網吧系統的實戰效果。
說這是科技強警的典範。」
馬海濤順勢把腋下的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遞了過去。
「常局，既然部領導也認可科技強警的路線。
您看，這個項目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常建平瞥了一眼那個熟悉的牛皮紙袋。
他沒有馬上打開，而是看著馬海濤。
「各地市局最近呼聲很高？」
常建平問。
馬海濤點點頭。
「昨天魯省廳的網安總隊長還給我打電話，問能不能把酒店住宿也搞個登記系統。
他們剛錯過了一個連環搶劫犯，就因為轄區派出所沒法實時比對住宿登記信息。」
馬海濤把牛皮紙袋的繞線解開，抽出那份報告。
「常局，基層的呼聲已經很高了。
網吧系統只是個試點，它證明了基於資料庫的主動預警機制是完全可行的。
大家都看到了信息化帶來的好處。
現在全國警察系統都在等我們拿出下一步的方案。」
常建平戴上老花鏡，拿起那份報告，翻開第一頁。
辦公室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常建平看得非常仔細。
從底層架構的設計思路，到各個省市骨幹網的鋪設成本，再到市局、分局、派出所三級數據節點的權限分配。
馬海濤坐在對面，端著一次性紙杯喝水，安靜地等待。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常建平翻到了最後一頁的預算匯總。
一億兩千萬。
這只是在京都做試點，第一期工程的保守估計。
如果算上後續的線路維護和設備更新，總投入將是一個極其龐大的數字。
常建平把報告合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海濤，報告寫得不錯，比上次更加完善。」
常建平拿起桌上的筆。
「時機也選得對。
現在正是打鐵趁熱的時候。」
他在報告的封面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同意上報部黨組審批。
寫完這幾個字，常建平把筆放在桌面上，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海濤，字我簽了。
但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你知不知道，一個上億預算的信息化基建項目，在部里意味著什麼？」
馬海濤端正了坐姿，表情也嚴肅了下來。
他深知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這是一塊肥肉。」
常建平語氣嚴厲地說道
「只要這份報告在部黨組會上通過，風聲一放出去。
你信不信，明天你辦公室的門檻就會被各種關係戶踏破。
中觀村那些賣電腦的、搞網絡的，還有南邊那些搞系統集成的，誰不想從這上億的盤子裡分一杯羹？
這裡面牽扯的利益太大了。
會有部里的老領導、外單位的實權人物出面打招呼，給你遞條子。」
最關鍵的是，這是全國警察的底層資料庫！
裡面裝著十四億人的戶籍信息，裝著所有的在逃人員和犯罪記錄。
這東西要是交給一家底細不清的企業去搞，萬一被人留了後門，或者發生數據泄露。
你我兩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海濤，我醜話說在前面。
這個項目要想穩穩噹噹地落地，你必須找一個政治上絕對安全、技術上絕對過硬、誰也挑不出毛病的合作方來牽頭做試點。」
常建平的意思很明確。
必須在項目公開招標之前，找一個具有官方背景的權威機構把技術方案定下來。
用技術壁壘和政治背書，把那些想渾水摸魚的關係戶擋在門外。
否則，這個項目遲早會變成一個燙手山芋，把他們兩人都搭進去。
馬海濤等的就是這句話。
「常局，合作方我已經物色好了。
我準備合作的是京航大學計算機國家重點實驗室。」
常建平停頓了一下。
「京航大學？」
「是的。」
馬海濤解釋道。
「京航本身就是部屬高校，根正苗紅。
他們的計算機國家重點實驗室，是國內搞分布式計算和海量數據檢索最頂尖的機構。
由他們來承接這個項目的底層架構設計，是最合適是。
國字號對國字號，誰也挑不出理。」
而且大學實驗室只做技術研發和架構設計，不參與後續的硬體採購和施工。
這樣項目資金的大頭留給符合技術要求的國央企。
這樣也能堵住很多人的嘴。」
常建平品味著這個方案。
頂尖高校的國家重點實驗室，這塊牌子足夠硬了。
那些想遞條子的關係戶，面對這種級別的科研機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好！」常建平一拍桌子，
「這個方案好！海濤，你這步棋走得漂亮。
事不宜遲。
你馬上跟京航大學那邊進行初步接觸。
先敲定一個技術可行性方案出來。」
「明白。我這就去聯繫。」
馬海濤站起身，拿回那份簽了字的報告。
離開副局長辦公室，馬海濤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反鎖上門，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話筒。
按下了一串倒背如流的手機號碼。
……
京都，華清佳園。
陳浩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茶几放著一張地圖。
資金問題徹底解決後，他開始琢磨哪有合適的辦公樓，再買點辦公室。
不過因為不是做地產的，他對後續很多寫字樓具體的建成時間不是特別清楚。
看來還是得找中介幫忙搜集下信息。
現在自己的公司越來越多，人已經很擁擠了。
陳浩打算拆分下，把不同的公司放在不同的地方辦公。
正想著，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馬海濤的名字。
陳浩放下茶杯，按下接聽鍵。
「馬處，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是不是有啥好事？」
陳浩語氣輕鬆地打趣道。
電話那頭傳來馬海濤爽朗的笑聲。
「陳總消息還是這麼靈通。
托你的福，因為網吧管理系統抓了不少通緝犯，我們拿了一個集體三等功。
不過今天找你是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