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起身穿過走廊,來到頂層專屬電梯前。
安東尼刷開門禁,轎廂直升頂層。
電梯門滑開,迎面就是兩名腰間配著對講機、身形魁梧的保鏢。
保鏢伸手擋在身前,目光掃視著兩人,語氣生硬地要求出示證件。
安東尼賠著笑臉說明來意,又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物業銘牌,兩名大漢才側身讓開通道。
頂層的開放式會客廳極盡奢華。
地面鋪著從波斯空運來的羊毛掛毯。
拉赫曼王儲靠在真皮沙發里,金絲邊墨鏡推在額頭上,手指夾著一支粗長的古巴雪茄。
四五個華爾街精英模樣的白人男子正圍在一旁,躬著腰,語速飛快地匯報著什麼。
拉赫曼神色懨懨,偶爾吐出一口煙霧,連正眼都沒瞧那幾個的白人。
安東尼輕手輕腳地走到外側,叫來負責外聯的王室首席助理法赫德。
法赫德身穿長袍,低頭聽完安東尼的小聲匯報,目光移向站在幾步外的陳浩。
看到是一個二十出頭的東亞年輕人,法赫德嘴角忍不住撇了撇。
但在物業經理面前,他也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到沙發旁,彎下腰在拉赫曼耳邊快速低語了兩句。
拉赫曼抽了口雪茄,微微側過臉,淡漠的目光在陳浩身上停了半秒,連身子都懶得挪動半分,只是鼻子裡哼出一聲模糊的音節。
陳浩神態自若,步履平穩地走上前兩步。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黑色燙金名片,右手拿著遞向拉赫曼。
「鄙人陳浩,是二樓北天門資本的董事長。
歡迎王儲殿下來沙丘路。
聽說您剛入駐不久,特地過來道聲好。
我就不打擾各位談正事了,改日再敘。」
拉赫曼伸出右手接過名片,連看都沒看一眼,隨手塞進了長袍口袋。
他揮了揮手,一旁的法赫德立刻上前給陳浩遞上了一張金色的名片。
拉赫曼重新轉過頭,繼續聽著著面前的華爾街分析師吐出一口濃煙,完全當旁人不存在。
陳浩半點沒有停留,說完話便朝安東尼使了個眼色,乾脆利落地轉身朝電梯走去。
直到電梯門閉合,安東尼才表情複雜地說道。
「陳先生,我都說了,這幫人傲慢得很。
您剛才倒是一點都不尷尬。
換成別人,被這麼晾著,早就掛不住臉了。」
「為什麼要尷尬?」
陳浩神色平靜地看著下降的樓層數字。
當你知道未來如何發展的時候,無論看人還是事情,總有一種抽離現實的感覺。
不太容易對遇到的人和事產生太大的情緒。
這次見這個王儲,本來他就沒有打算達成什麼合作或者提出什麼要求。
他也沒興趣去曲意逢迎,要的只是在這個王儲面前露個臉。
這樣讓對方團隊的能夠記得「北天門資本」和他的名字。
眼下七月份,正是這幫中東財閥最受歡迎的時候。
再過不到兩個月,雙子塔化為廢墟,華爾街的投行會像躲瘟疫一樣避開中東資本。
在所有人劃清界限的時候,還願意和這些人合作的大漂亮國資本就變成稀缺資源。
但又不能拖到出事後再去認識,那樣很容易被認為是別有用心。
電梯停在二樓。
陳浩走回了北天門資本的辦公室門口。
門口已經沒人了,應該都進去了,看來保潔來的很快。
他推開玻璃門,那股讓人窒息的酸臭味已經蕩然無存。
空氣淨化機發出嗡鳴,四個大功率排風扇擺在窗邊狂吹著。
整間辦公室瀰漫著清爽的檸檬草氣味。
地面被打蠟機重新拖過,光潔得能映出倒影。
陳浩滿意地踩著木地板往裡走。
轉過那盆高大的迎客松,角落的工位上,麥克·布里依舊頂著一頭亂草般的頭髮。
聽到越來越的腳步聲,布里扭過頭來。
看到是陳浩,他露出欣喜的表情,炫耀地說道。
「陳!你終於回來了!
傳音資本上半年的累計淨值增長達到了26.98%!
那些公司果然按我的模型崩盤了!
我們賺大錢了。
整整賺了三十幾萬美金!」
看著布里像個搶到糖果的孩子般狂喜的模樣,陳浩心裡卻沒有半分波瀾。
三十幾萬美金。
在眼下的陳浩看來,這種六位數的利潤連塞牙縫都嫌寒磣。
但陳浩沒有表露出來。
作為一個合格的老闆,他深諳如何給牛馬提供情緒支持。
陳浩大步走上前,拍了拍布里的肩膀。
「幹得漂亮,麥克!
我就知道你是個數學天才。
整個沙丘路上的基金經理,在這次科技股反彈里虧得底褲都不剩,只有你在逆勢收割。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被陳浩這麼一拍,布里有些侷促地撓了撓後腦勺,原本孤僻木訥的臉上浮現出紅暈。
這個患有阿斯伯格綜合症的極客,平生第一次受到出資人的肯定。
「這只是第一步,後面還有更大的空頭收益。」
布里結結巴巴地補充道。
「帳面利潤你看著辦,具體怎麼做空我不管,我只看結果。」
陳浩收回手,覺得掌心有點油膩,表情有些古怪地說道。
「另外,還有件私事。
剛才我和羅伯特商量了一下,鑑於你每天對著電腦高強度工作十六個小時,為了你的身體健康和生活狀態,北天門資本決定推出一項家屬關懷計劃。
我已經正式授權給你表姐安娜,由她全權負責監督你的日常衛生和作息。
以後她提的建議,你必須聽。」
布里愣在原地。
「安娜?」
聰明的他很快想到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得像抹布一樣的舊襯衫。
他也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味道在檸檬草香氛中顯得刺鼻起來。
布里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慌忙拉開抽屜,手忙腳亂地從裡面掏出一大瓶除臭噴霧,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抱著瓶子像逃命一樣低頭衝出了工位,一路狂奔向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陳浩看著布里狼狽逃竄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這個空頭狂人到底還是心思簡單。
眼下把布里養在沙丘路,無非是給羅伯特找個偶爾能幫忙看項目的專業人士,也給北天門背個書。
公司不能沒有一個優秀的分析師。
至於讓他發揮大作用,那還得再等幾年。
陳浩收回視線,慢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