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37章 趙閣老下獄!

第137章 趙閣老下獄!

2026-05-13 22:03:10 作者: 行御大帝

  黃錦被拖走了。

  兩個值殿的小太監架著他的胳膊,從殿門口往外拽。黃錦的膝蓋在石階上磕出兩道印子,從頭到尾沒有掙扎,也沒有回頭。

  趙寧的臉貼在金磚上,餘光里只剩一截明黃袍角從視野邊緣掠過,然後是腳步聲,越來越遠。

  殿裡安靜了。

  嘉靖坐回蒲團,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淺,胸口起伏的幅度幾乎看不出來。道袍的領口敞著,鎖骨下方的皮膚青白交錯。

  陳洪跪在原地,額頭幾乎要貼到地面,整個人縮成一團。

  趙貞吉也跪著,腰板挺直。

  「陳洪。」

  嘉靖的嗓子已經啞透了,每個字都帶著氣音。

  「去辦吧。」

  陳洪從地上彈起來,膝行兩步,叩了個頭。

  「奴婢領旨。」

  「東廠、鎮撫司的人,半個時辰之內,把海瑞這半年的底子全給朕翻出來。」嘉靖的眼皮抬了半分。「他見過誰,寫過什麼信,收過誰的東西,送過誰的東西——一筆一筆查清楚。」

  「奴婢遵旨。」

  「趙貞吉留下。」

  嘉靖的手搭在蒲團扶手上。

  「你跟陳洪一起查。查完了,朕要看摺子。」

  趙貞吉伏下身。

  「臣遵旨。」

  嘉靖沒再說話。他的手停在扶手上,不動了。

  陳洪起身,退了兩步,轉身往殿外走。經過趙寧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瞬。

  趙寧沒有抬頭。

  趙貞吉起身的時候看了趙寧一眼。

  

  只有一眼。

  趙寧伏在地上,等著嘉靖發落。

  嘉靖沒有發落他。

  殿內只剩趙寧一個外臣,趴在冰冷的金磚上,周圍是裊裊的檀香菸氣和嘉靖沉重的呼吸。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

  趙寧的膝蓋已經跪麻了,兩條腿從酸痛變成了沒有知覺。他不敢動,不敢出聲,甚至不敢把呼吸放粗半分。

  嘉靖在晾他。

  或者嘉靖已經忘了他還在殿裡。

  兩種可能,都不是好事。

  「趙寧。」

  嘉靖開口了。嗓音出奇地平靜,平靜到不正常。

  「臣在。」

  「你跪那兒多久了?」

  趙寧的腦子轉了一圈。這不是在問時間。

  「從黃公公進殿開始,臣一直在。」

  「都聽見了?」

  「臣……都聽見了。」

  嘉靖沉默了片刻。

  「那你說說——海瑞這個人,你認不認得?」

  趙寧的心沉了一下。

  「回皇上。臣認得海瑞。」

  「怎麼認識的?」

  「嘉靖三十九年,臣奉旨前往浙江修河堤,後又執行改稻為桑的國策,在淳安縣認識的海瑞。」趙寧的額頭沒有離開地面。「彼時海瑞是淳安新任知縣,臣因公務與他有過往來。」

  「那王用汲呢?」

  「臣也認得。王用汲與海瑞同在浙江為官時相識,後來調入京中,臣與他在部務上有過接觸。」

  「有過接觸。」嘉靖重複了這四個字,語調往上挑了一分。

  「朕聽說——你讓人照顧海瑞的家人?」

  趙寧的脊背僵住了。

  嘉靖讓陳洪去查,同時又親自問他——這是對口供。答得對,是坦白。答得偏一個字,就是欺君。

  「回皇上。」趙寧把話斟酌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選了最笨的辦法——說實話。「海瑞在淳安時,臣見他家中清貧至極。他的母親年邁,妻子操持家務,連下人都沒有一個。臣敬佩他的為人,私下讓人送過一些米糧布匹。到了京中之後,也托人照看過他的家眷。」

  「敬佩他的為人。」

  嘉靖把這幾個字嚼了一遍。


  「他寫了那麼一個東西——罵朕虛榮,罵朕不理朝政,罵朕修道煉丹誤國殃民——你敬佩他?」

  趙寧的額頭死死釘在磚面上。

  「臣斗膽,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殿裡的空氣凍住了。

  嘉靖沒有阻止。沒有阻止,就是允許。

  「臣如果要謀反,要逼迫皇上——」趙寧的嗓音壓到了最低,每個字都在顫。「臣沒有任何好處。」

  「裕王殿下是皇上的親子,將來承繼大統,臣最多保留原職。論資歷、論根基、論門生故舊,比臣適合的人多了去了。」

  他頓了一拍。

  「這是其一。臣沒有動機。」

  嘉靖的手指停了。

  「其二——臣與海瑞在浙江淳安有故交。此人一貫清貧,七品縣令做了許多年,窮得叮噹響。臣接濟他的家人,是念舊情,不是結黨。」

  趙寧把最後一口氣提上來。

  「其三——海瑞此人,從來我行我素。他不結黨,也沒有人敢跟他結黨。以他的能力,但凡肯彎一彎腰,不至於在一個七品知縣上蹉跎這些年。」

  「他寫那個東西,不需要人指使。他就是那種人。」

  殿裡沉寂了很久。

  嘉靖的呼吸變得更淺了,淺到趙寧幾乎聽不見。

  然後嘉靖說話了。

  「你倒是把自己摘得乾淨。」

  「你說你沒有動機——」嘉靖的聲調忽然拔高了半寸。「你說你念舊情——你說海瑞我行我素——」

  他的手掌拍在扶手上。

  「這三條,哪一條不是你趙寧自己說的?」

  「朕憑什麼信你?」

  趙寧沒有辯駁。

  他趴在那裡,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滴在金磚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嘉靖在等他的反應。

  「皇上不必信臣。」趙寧的嗓音很輕。「讓陳公公和趙閣老去查便是。查出來的東西,比臣說的管用。」

  嘉靖盯著他看了很久。

  趙寧看不見嘉靖的眼睛,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從後腦勺一直燒到脊椎骨。

  「來人。」

  嘉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把趙寧和王用汲一併下獄。」

  趙寧的身體微微一震,但只有那一震。他的額頭仍然貼著磚面,雙手平攤在身體兩側。

  預料之中。

  嘉靖不會因為他說了三條理由就放過他。

  這件事太大了,海瑞那封奏疏捅破了天,所有沾上邊的人都得過一遍篩子。

  趙貞吉要過,他趙寧也要過,王用汲更要過。

  嘉靖把他下獄,不是因為認定了他有罪,而是因為他不能不這麼做。

  這是做給滿朝文武看的。

  「臣——領旨。」

  兩個錦衣衛從殿門外進來。趙寧撐著地面站起身,膝蓋一軟,差點跪回去。他穩住了,腿上的麻木一陣陣往上躥。

  他沒有回頭看嘉靖。

  走出殿門的時候,外面的風灌進來,撲了他一臉。

  冷風裹著夜露,把他前胸後背的汗衫吹得冰涼刺骨。

  廊下站著兩排提燈的小太監,燈籠在風裡晃,影子搖搖晃晃地鋪了一地。

  趙寧邁開步子,跟著錦衣衛往前走。

  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收緊,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詔獄。

  上一次進詔獄,是去提審別人。

  這一次,輪到他了。

  兩個錦衣衛一左一右,刀鞘在夜風裡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走到宮道拐角處,趙寧忽然停了腳。

  右邊的甬道盡頭,一個人被兩個東廠番子押著往外走。

  王用汲。

  他的官帽已經被摘了,頭髮散了半邊,臉上有一道紅印——是被什麼東西刮的。但他走得很穩,腰板挺得很直。

  兩個人隔著二十步的距離,在月光下對視了一瞬。

  王用汲沖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寧沒有回應。他轉過臉,繼續往前走。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