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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趙閣老惦記著諸位!

2026-05-24 11:42:20 作者: 行御大帝

  大同。

  總兵府後堂。

  譚綸剛從城牆上巡完防回來,鎧甲還沒卸,親兵來報——京里來人了。

  一個趙府家僕模樣的小廝站在廊下,懷裡抱著一隻錦匣,四方的,不大。

  譚綸快步走過去。

  「趙閣老差小的來給譚總兵送喜酒。」小廝彎腰呈上錦匣,「閣老說,大同路遠,譚總兵的賀禮收到了。這壺酒,權當請總兵吃杯喜酒。」

  譚綸接過錦匣。

  打開,裡頭一隻汝窯青釉梅瓶,封口紅蠟未啟,瓶身繫著一根紅繩。

  旁邊附一張字條,趙寧的筆跡——

  「子理,酒薄情重。邊關苦寒,望珍重。」

  譚綸的手在字條上停了好一會兒。

  「子理」——私交的稱呼。不是「譚總兵」,是「子理」。

  內閣輔臣,當朝次輔,嘉靖親選的託孤大臣,新婚當日忙到什麼份上,譚綸心裡有數。滿朝文武的賀禮流水一樣送進趙府,趙寧但凡回一張帖子都夠忙的了。

  可他偏偏叫人跑了一千多里地,專門給大同送一壺酒。

  譚綸把字條折好,揣進懷裡。

  小廝還站著。

  「閣老還有別的話?」

  「閣老說,請譚總兵把酒喝了,別供著。」

  譚綸笑了。

  ——像趙雲甫說的話。

  「替我回稟閣老,酒我今晚就喝。另外一句話你帶回去。」

  小廝恭敬等著。

  譚綸頓了頓,開口:「就說——大同無事,勿念。」

  小廝記下,行禮退出。

  譚綸拎著梅瓶回了書房。

  案上攤著大同防務圖,紅圈標註了十七處墩台,三處需要加固的城垛。去年秋天他接任大同總兵時,這張圖上標紅的地方有四十多處。一年下來,只剩這些了。

  梅瓶擱在案角,跟那張防務圖挨著。

  一壺酒,從京師到大同,一千二百里。快馬加鞭少說也要跑五六天。趙寧大婚是五天前的事,這壺酒,只怕新婚當天就從趙府出了門。

  ——日理萬機這四個字,旁人說說也就罷了。趙雲甫是真的把每一天都掰成了三瓣用。

  這種人能記得你,你就該知道你在他心裡不是一顆棋子。

  

  譚綸坐下來,從案邊抽出一張宣紙,提筆。

  寫了個開頭,又擱下了。

  ——算了。

  千言萬語不如六個字:大同無事,勿念。

  他把宣紙收回去,目光落在梅瓶的紅繩上。

  今晚喝。

  不供著。

  ……

  宣府。

  馬芳正在校場看兵。

  三千騎兵列陣,蹄聲震地。馬芳騎在一匹黑馬上,膀子上綁著護臂,手裡攥著馬鞭,嗓門大得半個校場都聽得見。

  「左翼!左翼收攏!散成這副鳥樣,韃子來了一個衝鋒你們就得散架——」

  親兵跑過來,在馬下扯了扯他的褲腿。

  「總兵爺!京里來人了!」

  「誰?」

  「趙閣老府上的。」

  馬芳愣了一下。

  翻身下馬,把馬鞭往親兵懷裡一塞,大步往中軍帳走。

  帳里站著一個年輕家僕,懷裡同樣抱著一隻錦匣。見馬芳進來,腿都在打顫——馬芳一身甲冑,滿臉橫肉,腰間還別著刀,活脫脫一個殺神。

  「馬、馬總兵。」

  「別抖。」馬芳一屁股坐到帥案後頭,「閣老叫你來做什麼?」

  「趙閣老差小的給馬總兵送喜酒。」

  家僕雙手呈上錦匣。

  馬芳接過來,動作粗,差點把匣蓋磕掉。裡頭同樣一隻梅瓶,同樣附一張字條。

  馬芳拿起字條,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他識字不多。

  但趙寧的字條只有六個字,寫得大,寫得清楚:

  「德馨兄,共飲。」

  馬芳盯著那張字條,嘴唇動了動。

  他不是讀書人。譚綸那種人收到上司的私信,能品出三層五層意思。馬芳不行。他只看到五個字,腦子裡轉的念頭簡單直接——

  趙閣老記得他。

  不是公文里的「宣府總兵馬芳」,是「德馨兄」。

  馬芳十六歲從軍,在九邊摸爬滾打二十多年,跟韃子砍過三百多刀,身上疤比字多。這輩子有人叫他馬蠻子,有人叫他馬瘋子,有人叫他馬總兵。

  「德馨」兩個字,他掰著指頭數,除了死了的老上司,沒幾個人這麼叫過他。

  「閣老還有別的話沒有?」

  家僕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閣老說,這封信請馬總兵親啟。」

  馬芳拆開。

  信不長,半張紙。大意是:宣府入冬後俺答部必有動作,兵部的糧餉已經在批了,十月之前到位。另外戚繼光那邊薊州的防線已經布完,宣府若有急,薊州三日內可出援兵。

  末尾一行——

  「德馨兄只管打仗,後頭的事,我來辦。」

  馬芳把信紙攥在手裡,仰頭看帳頂。

  半晌,「噗嗤」笑了一聲。

  粗糲的、爽朗的笑。

  轉頭對親兵吼——

  「去!把我藏的那罈子燒刀子拿來!今晚老子喝兩壺!」

  親兵還沒動,馬芳又補了一句。

  「等等。」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汝窯梅瓶,小心翼翼地用兩隻粗糙的大手把它從匣子裡捧出來,擱到帥案正中央。

  那雙手砍過人、拉過弓、在雪地里徒手扭斷過韃子的脖子。

  這會兒捧著一隻酒瓶,輕得像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這壺,先喝。」

  馬芳對著梅瓶上的紅繩看了一眼,自言自語。

  「趙閣老的喜酒。老子得先敬他。」

  帳外,校場上三千騎兵還在列陣。蹄聲隆隆,卷著塵土,漫過宣府的城頭,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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