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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娶妻娶賢!【加更】

2026-05-25 12:19:55 作者: 行御大帝

  「是我。」

  趙寧把酒盞往前一推,擱在張居正面前。

  「叔大,你今天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保舉殷正茂,就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他干好了,功勞是朝廷的;他出了岔子,彈章劈頭蓋臉砸下來,第一個挨刀的是保舉人。」

  趙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劃了一道。

  「這個險,我認了。」

  張居正盯著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認了就好。」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保舉疏的措辭,我替你擬個底稿,明天送過來。殷正茂在廣西的軍功、平叛的戰績,條條列清楚,堵住言官的嘴——至少堵住一半。」

  趙寧送他到二門。

  張居正跨出門檻,停了一步。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雲甫兄,你方才說的那句話——千萬別在朝堂上說。」

  趙寧靠在門框上。

  「我心裡有數。」

  張居正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趙福在前面提燈引路,兩團昏黃的光晃了幾下,拐過影壁,沒了。

  院子安靜下來。

  

  趙寧站在門口,沒急著回屋。腦子裡把剛才的對話翻了一遍——張居正答應了,但答應得不輕鬆。三步走的方案,前兩步他接了,第三步他把殷正茂拋出來,試的是趙寧的底線。

  一個貪官。

  趙寧用一個貪官去辦一件關乎國運的事。這話傳出去,御史台能把他的祖宗八代翻出來罵。

  但他翻來覆去算過這筆帳——沿海那個局面,不是派個海瑞就能收拾的。海瑞去了,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地方上的將領不配合,走私商幫暗中使絆子,半年下來,奏疏寫得漂亮,事情一件沒落地。

  殷正茂不一樣。他拿了銀子就辦事,辦不成的事他不拿銀子。這種人,放在太平年月是蛀蟲;放在爛攤子上,是推土機。

  趙寧轉身回了正堂。

  桌上的菜已經涼了。魚盤裡的湯汁凝出一層薄油,豆腐的醬色暗了下去。他一個人坐著,才發覺方才光顧著說事,筷子沒動幾下,肚子裡空蕩蕩的。

  腳步聲從後面過來。

  李若清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擱著一碗粥、一碟鹹菜、兩塊桂花糕。粥是小米粥,熬得稠,表面結了一層米油,還冒著熱氣。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利索地收走涼透的菜盤。

  「張閣老走了?」

  「走了。」

  李若清沒多問。她把粥碗推到趙寧手邊,鹹菜碟子擺在右手側。

  「先把這碗喝了。方才我在二門那邊聽著,你們說了快一個時辰,這一桌菜怕是沒吃幾口。」

  趙寧端起粥碗。小米的香氣撲上來,帶著一點紅棗的甜味。他喝了一口,是燙的,胃裡暖了一片。

  李若清站在旁邊,手上還攥著抹布。等他連喝了三口,才轉身去收拾殘局。

  魚盤、湯碗、酒盞,一樣樣碼在托盤上,動作麻利,碗碟之間不碰不響。

  趙寧把粥喝到一半,擱下碗。脖子往後仰了仰——從早晨上朝到現在,腦袋裡轉了一整天的事,太陽穴突突地跳。

  李若清把托盤交給門外候著的丫鬟,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條熱帕子。她站到趙寧椅子後面,把帕子敷在他額頭上。

  趙寧沒動。帕子上的熱氣滲進來,太陽穴的脹痛鬆了幾分。

  李若清的手指按上他的頭皮,從前額往後,沿著髮際線慢慢揉。指腹的力道不輕不重,一下一下,踩在穴位上。

  趙寧閉上眼。

  「學過?」

  「小時候我爹常年從事體力活,頭疼的毛病從四十歲落下的。我娘不在了之後,都是我替他按。」

  她的手指移到兩側太陽穴,打著小圈按壓。趙寧的後腦勺靠在椅背上,脖子裡繃了一天的筋慢慢鬆開了。

  李若清的手掌順著脖頸滑到肩膀上,拇指摁進肩胛的硬結里,一寸一寸地碾。趙寧的肩膀硬得跟石頭似的,她使了些力氣,一個結揉開,底下還有一個。

  「爺這肩膀,不是一天兩天緊的。」

  趙寧沒吭聲。肩膀上的酸脹一層層被揭開,痛和舒服攪在一起,渾身的疲乏翻上來。


  李若清按了小半刻鐘,手上沒停,開口了。

  「有件事跟爺說一聲。芸娘那邊,大夫前天來看過,說胎相穩,估摸著還有三個月左右。」

  趙寧睜開眼。

  李若清繼續按著他的肩。

  「穩婆我已經定了兩個,一個是宮裡出來的老嬤嬤,接生接了三十年;另一個是城南李家薦的,手腳利索。產房的東西也備好了——剪子、熱水壺、乾淨的布巾、生產用的藥材,清單我列了,爺要是想看,明天給您過目。」

  趙寧點了一下頭。

  「月子裡要用的東西呢?」

  「棉褥、小被、襁褓,都讓針線房在做了。奶娘也物色了三個,過兩天帶進來給爺和芸娘過過眼。」

  一件一件,條理分明,沒有一處含糊。

  趙寧靠在椅背上。芸娘懷胎這幾個月,他里里外外忙著朝局的事,根本騰不出手。這些瑣碎又要緊的事,全壓在李若清身上。她嫁過來才兩三個月,一個新婦,替另一個女人操持生產的事——換個心眼小的,不拿捏才怪。

  李若清沒有。

  「還有一件事。」她的手從趙寧肩上收回來,繞到桌邊,從袖子裡抽出一個折好的冊子,展開鋪在桌面上。

  趙寧低頭看。

  是一份帳目。抬頭寫著「嘉靖四十五年至隆慶元年·趙府收支明細」,字跡工整,一筆一划。

  「爺在朝中的俸祿,加上各項貼補,一年下來攏共不到四百兩。這個數養家夠了,但撐不了場面——逢年過節的走動、下人的月錢、芸娘生產的花銷、還有府里日常的開支,算下來年年都是緊巴巴的。」

  李若清的手指點在帳冊上。

  「這兩年陸陸續續收的禮,我理了一遍。御賜的物件一律不動,鎖在庫房裡。旁的——各地官員送的綢緞、藥材、筆墨、瓷器,能變現的我挑了一批,托人暗中出手了。」

  趙寧翻了一頁。上面列著:杭緞十二匹,折銀三十六兩;宣紙八刀,折銀十四兩;建窯茶盞一套,折銀二十兩——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變現的銀子一共二百四十七兩。」李若清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我拿其中一百八十兩,在城西安了一間小鋪子,賣些南貨。鋪子掛在我陪嫁丫鬟的遠房親戚名下,查不到趙府頭上。頭兩個月已經回本了,每月淨進帳十五兩上下。」

  趙寧把冊子合上。

  難怪。這兩個月,府里的伙食明顯好了——從前灶上一天兩頓粗茶淡飯,現在頓頓有葷腥。下人也從五個添到了八個,院子收拾得乾淨整齊。他只當是李若清的嫁妝貼進來了,沒想到她另外開了一條財路。

  「鋪子的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只有趙福知道。送貨收貨都是他跑,帳目只過我的手。」

  趙寧把冊子推回去。

  「做得好。」

  三個字。李若清把冊子收進袖子裡,沒什麼多餘的反應。

  趙寧看著她。嫁過來的頭一個月,他心裡多少是有顧慮的——皇帝賜婚,李貴妃的親妹妹,這門親事政治意味太濃。一個十八歲出頭的姑娘,嫁進來就是正妻,頭上還頂著皇親的名頭,會不會拿喬?會不會跟芸娘鬧?會不會在府里擺排場、使性子?

  兩三個月下來,這些顧慮一條都沒應驗。

  她不爭不搶,不問朝堂上的事,不在趙寧面前嚼舌根。芸娘那邊,她打理得妥妥帖帖——吃的用的從不剋扣,大夫來看診她親自盯著,連芸娘想吃什麼零嘴都記在心上。府里的下人私底下叫她「細心夫人」,沒一個說不好的。

  趙寧擱下粥碗。

  「外面的人都撤了?」

  李若清把桌上的桂花糕碟子往邊上挪了挪。

  「二門上了閂,前院的人都回了下人房。趙福在門房守著,交代過了,沒有吩咐不准進來。」

  堂里只剩他們兩個人。

  燭火被穿堂的夜風吹得晃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又分開。

  趙寧站起來。

  他伸手,握住了李若清正在收拾碗碟的手腕。

  李若清的動作停了。她沒抬頭,耳根子先紅了——一片薄紅從耳垂漫到脖頸側面,在燭光底下看得分明。

  趙寧另一隻手抽掉了她別在腰間的圍裙帶子。


  圍裙落在地上。

  李若清抬起頭來。銀簪在發間微微顫了一下,一截白皙的脖頸從靛藍色的領口裡露出來。

  趙寧低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廓。

  她的睫毛顫了顫,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

  燭火又晃了一下。這回沒人去撥燈芯。

  桌上的粥碗被碰到了邊緣,瓷器在桂花木桌面上劃出一聲輕響。

  碗沒掉。

  李若清的後背抵在桌沿上,靛藍的褙子領口散開了半邊。她咬著下唇,一隻手撐在桌面上,指尖碰翻了那碟鹹菜。

  碟子旋了半圈,停住了。

  燭台的光焰矮下去一截。堂里暗了。

  窗外有蟲鳴,斷斷續續,在夜色里拉出細長的聲線。

  過了很久,堂里重新亮起來——是李若清伸手撥了燈芯。她的頭髮散了大半,銀簪歪在鬢角,臉頰上浮著一層薄汗。

  趙寧的手臂還擱在她腰上。

  李若清垂著眼,拿手背擦了擦額角。

  「粥涼了。」

  趙寧低低地笑了一聲。

  「再熱一碗。」

  李若清抬手去理頭髮,銀簪怎麼也別不回原來的位置。她索性拔下來攥在掌心裡,散著一頭長髮,彎腰去撿地上的圍裙。

  趙寧的手掌扣在她的腰側,沒松。

  「急什麼。」

  燭火穩了下來。李若清的呼吸還沒平復,胸口微微起伏。

  她偏過頭,耳根上的紅一直沒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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