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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高拱:難怪嚴嵩父子看不起你,我也看不起你!

2026-06-02 13:40:28 作者: 行御大帝

  趙寧剛走到午門外的下馬碑旁,趙福已經牽著馬候在那兒了。

  「老爺,轎子在後頭。」

  趙寧擺了擺手。「不坐轎。騎馬回去。」

  今日這場仗打得漂亮,但收尾的活兒才剛開始。薊州那邊胡宗憲還不知道朝廷的決議,兵部行文最快也要兩天才能送到。這兩天裡,把漢那吉的安全、蒙古方面的反應、互市章程的細則,每一樁都是能要命的差事。

  翻身上馬。

  冷風從領口灌進去,激得人一個哆嗦。趙寧夾了夾馬腹,正要走,餘光掃到身後不遠處的宮道上。

  兩個人影。

  一前一後。

  前頭那個走得慢,身形消瘦,烏紗帽下的白髮被風吹得散亂。

  徐階。

  後面跟著的那個步子又大又急,官袍下擺帶著風。

  高拱。

  趙寧勒住韁繩,沒動。

  趙福湊上來。「老爺?」

  「等一等。」

  趙寧沒有回頭,耳朵卻豎了起來。兩個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腳步聲在空曠的宮道上傳得格外清楚。

  徐階先停住了。

  就停在午門內側的陰影里。那個位置恰好避開了來往官員的視線,只有從趙寧這個角度,能看見兩個人的側影。

  「肅卿。」

  徐階的聲音不高。但在冬天的空氣里,每個字都傳得很遠。

  高拱沒停。腳步甚至加快了半拍。

  「肅卿,站一站。」

  這回徐階的語氣帶了一絲懇切。是那種在朝堂上絕不會出現的語氣。一個首輔,用這種口吻叫住一個同僚,本身就說明了很多。

  高拱停了。

  但沒轉身。

  背對著徐階。兩個人之間隔了三步遠。

  「有事?」

  兩個字,硬邦邦的,砸在地上。

  徐階上前一步。手裡的象牙笏板換到左手,右手攏了攏袖口。這個動作趙寧見過無數次。每次徐階準備說一段精心組織的話之前,都會有這個下意識的習慣。

  

  「你我同朝為官,如同乘一船,都是輔佐陛下。你對南京一些人的處置,雖然重了些,但老夫並不計較。」

  徐階頓了頓。

  「朝局如此,邊患如此。內閣不該再生嫌隙。你我之間的私怨,不必帶到公事上來。」

  趙寧在馬上微微側身。

  這是在求和。

  徐階這個人,一輩子走的都是以退為進的路子。當年在嚴嵩手底下忍了二十年,忍到嚴嵩倒台,他一步登天。如今朝局風向變了,趙寧在東暖閣里那番話得了聖心,高拱又跟趙寧鐵板一塊,徐階這個首輔的分量已經被削去了大半。

  這時候主動低頭,不是誠意,是求生本能。

  高拱終於轉過身來。

  趙寧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那是在壓火。

  「徐閣老。」高拱的稱呼從「首輔」變成了「徐閣老」。這個微妙的變化,在場只有趙寧聽出了分量。

  「你說不必帶到公事上來。」

  「行。那我今天就跟你說說私事。」

  高拱往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了不足兩步。

  午門的穿堂風嗚嗚地刮。幾片枯葉從兩人的腳邊卷過去。

  「我二哥高掇,隆慶元年被你的人彈劾,說他「貪墨軍餉」、「私賣軍械」、「強占民田」」

  徐階退了半步。不是身體退的,是重心微微後移了一寸。

  「男丁流放雲南、女眷沒入教坊司!」

  高拱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知道雲南是什麼地方嗎?瘴氣橫行,蠻荒之地。」

  「女眷呢?」高拱又往前一步。「你把我二嫂和兩個侄女沒入教坊司。教坊司是什麼地方,我用不用說?」

  徐階的手垂在身側。沒有辯解,也沒有解釋。


  「我侄女高姝,當時才十八歲。十八歲。」高拱的嗓子啞了。「要不是趙雲甫路過,看她可憐,把她帶走了。你猜她現在在什麼地方?」

  風停了一瞬。

  「她現在是趙寧的妾室。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高拱吐出一口濁氣。

  「徐華亭,你今天跟我說不必有嫌隙。你是真不記得了,還是覺得高家的命不值一提?」

  「你當初趁著我被貶謫離京的時候,做出這些事情,是沒有想過有一天我高拱還會回來吧!?」

  徐階沒有說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寧在馬上能看見徐階的手在抖。是冷的,還是別的原因,不好說。

  「肅卿。」徐階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比剛才老了十歲。「當年的事……朝局複雜,有些事不是老夫一人能左右的。」

  「放屁。」

  高拱這兩個字說得乾脆利落。

  「你拿著皇帝的刀,砍的是我高家的人。現在刀上的血還沒幹,你倒來跟我說你左右不了?」

  高拱伸手進懷裡。

  趙寧的眼睛一縮。

  一卷明黃封皮的摺子,被高拱從官袍里掏了出來。

  在冬天慘白的日光下,那捲摺子的顏色格外扎眼。

  「這是什麼?」徐階盯著那個摺子。

  高拱把摺子在手裡掂了掂。沒遞過去,也沒打開。

  「你的門生故吏,這幾年在各省都幹了些什麼好事。貪墨的、買官的、侵占田畝的。我手底下的人查了三個月。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徐階的臉色變了。

  不是發白,是一種灰敗的顏色。

  「這份摺子,本來今天早朝就該呈上去的。」高拱把摺子重新塞回懷裡。動作不緊不慢。「俺答汗的孫子鬧了這一出,我才沒來得及。」

  高拱轉過身。不再看徐階。

  「徐華亭,難怪嚴嵩父子看不起你,我也看不起你!」

  「你要是個有卵子的,咱倆就真刀真槍干一場!」

  「不死不休!」

  「認慫?」

  高拱跺了跺腳,冷哼一聲:「沒用!」

  腳步聲遠去。

  徐階一個人站在午門的陰影里。北風重新刮起來,把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

  趙寧拍了拍馬脖子。調轉馬頭。

  趙福在後頭小跑著跟上來。「老爺,您方才看什麼呢?」

  趙寧沒回答。

  高拱懷裡那份摺子,才是真正的殺招。

  俺答汗的事不過是推遲了引線,炸藥一直都在。

  徐階今天主動示好,說明老狐狸已經嗅到了危險。

  但高拱不接這個台階,就意味著——

  內閣的裂縫,已經無法彌合了。

  馬蹄踏過石板路,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寧回頭看了一眼午門的方向。

  徐階還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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