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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睚眥必報!

2026-06-12 10:59:21 作者: 行御大帝

  秋雨砸在官道的青石板上,濺起半尺高的泥漿。

  八匹馬拉著的黑漆馬車碾過水窪,車輪捲起渾濁的水流。

  車轅上,兩名佩刀親兵蓑衣滴水,手按在刀柄上。

  江寧縣衙大門緊閉。

  衙役縮在門房裡烤火,聽見外面的馬蹄聲,推開窗縫往外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堂。

  「大老爺!總督大人的儀仗到了!」

  吳德昌正端著紫砂壺喝熱茶。

  聽見這話,茶壺直接掉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官靴上,他毫無察覺。

  三十出頭,在江寧縣幹了六年。

  這六年,他靠著攀附王敬,把江寧縣的賦稅榨得乾乾淨淨。

  

  幾個月前,殷正茂被停職待勘,路過江寧,和王敬起了衝突。

  當時吳德昌帶著衙役,把殷正茂圍在中間,明里暗裡全是偏袒王敬的刺兒。

  要不是海瑞拿著趙寧的私印突然殺到,殷正茂那天非吃大虧不可。

  現在,殷正茂復職了。

  不僅復職,還帶著內閣的殺威棒。

  王敬要凌遲,浙江豪紳要殺絕。

  吳德昌雙腿發軟,扶著桌沿才勉強站住。

  「點……點名要見我?」吳德昌牙齒打顫。

  「是,總督大人的親兵就在門外,說大老爺要是半炷香不出去,就把縣衙平了。」衙役帶著哭腔。

  吳德昌大口喘著氣,雙腿沉重無比。

  他扶著牆,一步步往外挪。

  縣衙外,黑漆馬車停在正中。

  周崇安打著油紙傘,站在車轅旁。

  吳德昌剛邁出門檻,膝蓋一軟,直接跪在泥水裡。

  「下官江寧縣丞吳德昌,叩見總督大人!」

  泥水浸透了緋色官服。吳德昌趴在青石板上,額頭貼著地面,根本不敢抬頭。

  車簾掀開。

  殷正茂穿著常服,手裡捏著一枚白子。

  他沒下車,就坐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吳德昌。

  「吳縣丞,幾個月不見,這江寧縣的門檻,還是這麼難跨啊。」殷正茂把玩著白子。

  吳德昌渾身一哆嗦。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管流進泥水裡。

  他尿褲子了。

  周圍站著的衙役和親兵全看在眼裡,沒人敢出聲。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吳德昌瘋狂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幾下過去,額頭破皮,鮮血混著泥水流下來。

  「下官當時是豬油蒙了心!下官是被王敬逼的!大人您大人有大量,把下官當個屁放了吧!」

  殷正茂看著吳德昌的慘狀。

  當初他卸任路過這裡,王敬拿馬鞭指著他,吳德昌就站在王敬馬後,陰陽怪氣地幫腔。

  那張臉,當時是何等囂張。

  現在,趴在地上連條癩皮狗都不如。

  殷正茂把白子扔進棋盒。

  玉石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吳德昌聽見響聲,以為要拔刀了,哭喊聲更大,嗓子都劈了。

  「周崇安。」殷正茂喊了一聲。

  「在。」周崇安上前一步。

  「你看這吳縣丞,對本督是不是忠心耿耿?」殷正茂指著地上的吳德昌。

  周崇安愣了一下。忠心耿耿?幾個月前差點把東翁扣在江寧縣,這叫忠心耿耿?

  但他看懂了殷正茂的做派。

  「東翁說的是,吳縣丞對東翁,自然是敬仰有加。」周崇安順著話頭接。

  吳德昌聽見這話,猛地抬頭,臉上全是泥水和血水。

  他以為有轉機,拼命點頭:「是是是!下官對總督大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殷正茂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既然這麼忠心,本督喜歡這個人。」殷正茂轉過身,掀開車簾準備上車,「帶著一起去浙江復職。」

  吳德昌僵在原地。

  去浙江?

  浙江現在是什麼地方?

  那是修羅場!趙閣老下了死令,海瑞去查帳,戚繼光去練兵,殷正茂去殺人。

  去浙江,就是去送死!

  「大人!下官還要治理江寧,下官離不開江寧啊!」吳德昌往前爬了兩步,想抱住馬車車輪。

  兩名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吳德昌的胳膊。

  「大人!大人饒命啊!下官不去浙江!下官辭官!下官現在就脫官服!」吳德昌瘋狂掙扎,試圖去解腰間的玉帶。

  「脫了官服,你就是白身。白身抗命,按軍法,就地斬首。」殷正茂半個身子已經進了車廂,話語飄出來,「周崇安,幫他體面點。綁結實了,別讓他跑了。」

  「是。」

  周崇安從馬背上解下一捆粗麻繩。

  繩子粗糙,上面還帶著馬汗的腥味。

  周崇安走到吳德昌面前。

  吳德昌還在嚎叫,雙腳亂蹬。

  兩個親兵把他按在泥水裡,反剪雙臂。

  周崇安拿著麻繩,繞著吳德昌的手腕纏了三圈,猛地一拉。

  麻繩勒進肉里,吳德昌慘叫一聲。

  繩子另一頭,拴在馬車後方的鐵環上。

  「走吧。」車廂里傳出殷正茂的指令。

  車夫揚起馬鞭。

  駕!

  八匹馬拉動馬車,車輪滾滾向前。

  吳德昌被繩子拽著,在泥水裡踉蹌了兩步,撲通一聲摔倒。

  馬車沒有停。

  吳德昌只能手腳並用,在泥漿里爬行,稍慢一點,繩子就會把手腕勒出血。

  江寧縣城的主街上,百姓躲在門縫後看著這一幕。

  沒人敢出來。

  周崇安騎著馬,跟在馬車側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在泥水裡掙扎的吳德昌。

  周崇安心裡發寒。

  殺人不過頭點地。

  殷正茂這是要把吳德昌活活折磨死在路上。

  從江寧到浙江,幾百里地,用繩子拴在馬車後面走。

  等到了浙江,吳德昌估計只剩下一具骨架了。

  這手段,太毒了。

  但周崇安轉念一想,趙閣老在京城,一句話就讓王敬凌遲。

  殷正茂在地方,一根繩子就拖死了王敬的幫凶。

  京城和地方,這兩個活閻王,配合得天衣無縫。

  誰敢擋道,誰就是下一個吳德昌。

  雨越下越大。

  馬車駛出江寧縣南門。

  官道上,泥漿沒過腳踝。

  吳德昌的官帽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髮髻散亂,緋色官服被泥水染成黑褐色。

  他的雙手被反綁,全靠兩條腿在泥水裡倒騰。

  麻繩繃緊。

  勒痕深可見骨,血水順著指縫往下滴。

  「大人……慢點……求求您慢點……」吳德昌的哭喊聲已經微弱,只剩下本能的哀求。

  車廂里,殷正茂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啪。

  馬車碾過一個水坑,泥水飛濺,撲在吳德昌臉上。

  繩索猛地一拽。

  吳德昌雙膝重重砸在尖銳的碎石上,官服撕裂,皮肉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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