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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逆子!逆子!!!

2026-06-22 22:33:54 作者: 行御大帝

  華亭

  徐府

  徐階是被抬回來的。

  兩個家僕一左一右架著,從馬車上搬下來。鞋底在青石板上拖出兩道灰痕,整個人縮在斗篷里,三月天裹著秋衣,臉色青灰。

  從京師到江西分宜,再回來,千里路,他瘦了一圈不止。顴骨支棱出來,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像是被人從棺材裡拽出來的。

  徐幡在二門等著。

  遠遠看見那頂轎子停下,看見父親的身形——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瘦成這樣?

  「父親——」

  徐階抬了下眼皮,沒應聲。被架進正堂,往太師椅上一放,整個人像散了架。

  丫鬟端茶上來,他沒接。

  半晌,一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人呢。」

  「父親說的是——」

  「老二呢。」

  徐幡的膝蓋軟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著父親那張臉——那張在內閣首輔位子上坐了多少年的臉,現在灰敗得不像話。

  從分宜回來,路上沒歇,日夜趕路,到了家門口才知道——

  不對。父親怎麼知道老二出事了?

  「父親,您先歇——」

  「我問你老二在哪。」

  徐幡跪下了。

  膝蓋磕在磚地上,悶響。

  「老二……在巡撫衙門。」

  「為什麼在巡撫衙門?」

  「被……被海瑞拿了。」

  

  正堂里安靜了三息。

  外面廊下站著的僕從都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

  徐階的手搭在扶手上,指頭一節一節收攏。

  「什麼時候的事?」

  「小半個月前。」

  「小半個月。」徐階重複了一遍。

  「為什麼被拿的?」

  徐幡沒抬頭。

  「說!」

  「老二……去見了海瑞。」

  「見海瑞做什麼?」

  「送……送禮。」

  「送禮?」徐階的身子往前傾了半寸,「誰讓他去的?」

  沉默。

  徐階盯著自己大兒子的後腦勺,盯了五息。

  「是你。」

  「父親——」徐幡的頭壓得更低,「海瑞查咱家的田產,查得太緊,兒子想著打點打點,疏通疏通……」

  「疏通海瑞?」

  這四個字從徐階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堂屋裡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海瑞!你讓老二去疏通海瑞!」

  徐幡的後背開始發涼。

  「蠢貨。」

  「天底下什麼人都能收錢,唯獨海瑞不能。連先帝都拿他沒辦法的人——你讓你弟弟拎著銀子上門?你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父親,兒子當時——」

  「當時什麼?當時你腦子裡裝的是什麼?豬油?大糞?」徐階撐著扶手站起來,身子晃了晃,「趕緊聯繫人。松江知府,蘇州巡按,還有南京那邊——」

  「來不及了。」

  徐幡的聲音啞下去。

  「什麼叫來不及了?」

  「老二已經判了。」

  徐階站在那裡,兩條腿像被釘在地上。

  「判了什麼?」

  「秋後……」徐幡咽了一下,「問斬。」

  這兩個字落地的時候,像有人拿鐵錘敲在徐階天靈蓋上。

  嗡的一聲,滿堂的擺設、桌椅、燭台,全部往後退了一步。

  秋後問斬。

  他的兒子。老二。從小跟在他身後跑的那個、話最多、最不省心的老二。

  判了死刑。


  「怎麼判的?」徐階的嗓子幹得發不出聲,他又問了一遍,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怎——麼——判——的?」

  徐幡跪在地上,把頭又低了三分。

  「海瑞咬得太緊。田產的案子牽出來三十四條,條條落在老二名下。證人、物證、籤押——全對得上。」

  「對得上?」徐階往前邁了一步,「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操辦三十四樁——」

  說到一半,停了。

  對了。

  對得上。

  因為簽字的確實是老二。

  蓋印的確實是老二。出面的,跑腿的,擔名的——都是老二。

  那背後指使的人呢?

  徐階低頭看自己的大兒子。

  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連頭低的角度都恰到好處——二十年官場浸出來的姿態,一絲不亂。

  「方泰。」徐階的聲音忽然變了,沉下去,冷下去,「方泰是不是反水了?」

  徐幡沒說話。

  「是不是你讓他反的?」

  還是沒說話。

  不用說了。

  棄車保帥。

  他徐階的長子,把親弟弟當棄子扔了出去。餵給海瑞,保全自己,保全徐家。

  「你抬起頭來。」

  徐幡緩緩抬頭。

  那張臉平靜、沉穩,沒有慌張,沒有愧疚。

  只有一點很淡的——疲憊。

  「父親,海瑞不是能打點的人。咱們徐家在松江的產業,三十四樁裡頭有二十樁經不起查。不丟一個人出去,全家都得搭進去。」

  「那是你弟弟!」

  這一聲吼出來的時候,徐階的身子猛地往前撲了一步,撞翻了腳邊的茶盞。

  瓷片碎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他轉身抓起條案上的戒尺。

  一根藤條,小臂粗,平日裡打下人用的。

  第一下抽在徐幡後背上,布衫裂開一道口子。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徐幡趴在地上,一聲不吭。

  藤條抽得越來越快,越來越狠。

  已經半隻腳入土的老人,瘦得皮包骨,但這一刻爆發出來的力氣不像是他的。打到第十幾下的時候,徐幡的後背已經看不出布衫的顏色了,紅的、白的、破的,混在一起。

  「你——的——親弟弟——」

  每抽一下,喊一個字。

  廊下的僕從有人想進來攔,被管家一把拽住。

  「畜生——你跟嚴世蕃有什麼區別——」

  藤條高高揚起,落到一半——

  停住了。

  不是徐階收了手。

  是他的手攥不住了。

  五指痙攣,藤條從指縫裡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緊接著,喉嚨里一陣急促的嘶鳴。

  臉漲得通紅。

  然後發紫。

  「父親——」徐幡翻過身來,後背蹭在磚地上,疼得臉扭了一下,但顧不上了,「父親!」

  徐階的身子往後仰,眼珠往上翻,白多黑少。

  砰的一聲,腦袋磕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整個人滑下去,癱在地上。

  「來人!來人——!快請大夫——!」

  徐幡連滾帶爬撲過去,伸手去掐徐階的人中。

  那張臉紫脹著,嘴唇發烏,一口濁氣堵在胸腔里,上不來,也下不去。

  管家衝進來,丫鬟衝進來,滿院子雞飛狗跳。

  ——

  兩章加更奉上,拜謝各位大大支持。

  昨天生病,狀態不好導致今天更新拖延,但看到各位大大的關心和留言,心裡真的很暖。

  拜謝各位大大,最近氣候變化比較大,各位大大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還是老規矩,催更達標加更。

  鑑於這章發布的比較晚,催更估計難以達標,小弟明天還是正常按達標來更新。

  三章保底+兩章催更達標。

  咱們明早八點半,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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