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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瓮中捉鱉!【加更】

2026-07-28 20:45:43 作者: 行御大帝

  薊州鎮總督府的沙盤前,胡宗憲已經站了兩個時辰。

  沙盤是他到任後讓人重新做的。

  舊的那個粗糙,山川河流的比例不對,看著跟瞎畫似的。

  新沙盤從遼東到宣府,兩千裡邊牆盡收其中,每一座墩堡、每一處關隘都標得清清楚楚。

  建州女真的地盤用黑旗插著,密密麻麻,像一片爛瘡。

  胡宗憲的手指點在沙盤上,停在一個位置——

  撫順關以東,赫圖阿拉方向。

  王杲的老巢。

  「稟總督,俞將軍的前軍已過古北口,行程比預計快了半日。」

  傳令兵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軍報。

  胡宗憲沒接。「快了半日?」

  「是。俞將軍下令急行軍,夜間不紮營,只歇一個時辰。」

  胡宗憲的眉頭動了動。

  俞大猷這個人,打仗穩,但一旦動了,比誰都快。

  當年在浙江剿倭,他就是這個脾氣——

  要麼不出手,出手就往死里追。

  「遼東那邊呢?」

  「李成梁部三萬人昨日從瀋陽衛出發,沿渾河北上,預計五日後抵達薩爾滸。」

  胡宗憲點了點頭,從桌上端起茶碗,沒喝。

  他在算時間。

  四路大軍——

  大同的譚綸最早出發,宣府馬芳從西北壓過來,薊州俞大猷從西面兜過去,遼東李成梁從南面頂上去。

  四把刀,從四個方向插進建州腹地。

  關鍵不在誰先到。

  關鍵在誰最後到。

  胡宗憲放下茶碗,走到沙盤東側,盯著建州以北的大片空白。

  那是海西女真的地盤。

  葉赫部、哈達部,跟建州不對付,但也不是省油的燈。

  打建州的時候,這些人會不會趁火打劫?

  會不會倒戈?

  

  會不會兩邊下注?

  趙雲甫給他的最高指示:犁庭掃穴。

  但怎麼犁、怎麼掃,趙閣老沒說。

  這就是趙寧的做法。

  他給你權,給你人,給你錢,然後讓你自己決定怎麼打。

  他不插手軍事細節,只要結果。

  胡宗憲在浙江抗倭的時候就領教過這種信任的分量——

  你扛得住,它就是翅膀;

  你扛不住,它就是絞索。

  「來人。」

  一個幕僚快步進來。

  「給海西葉赫部發帖子。」

  胡宗憲背著手,眼睛沒離開沙盤,「就說大明天兵討伐建州不臣,與葉赫無涉。葉赫若安分守境,事後論功行賞。若有異動——」

  他沒說完。

  幕僚等了一息,低聲問:「若有異動,如何?」

  「不用寫。」

  胡宗憲說,「帖子送到就行。他們自己會想。」

  幕僚領命退出去。

  胡宗憲獨自站在沙盤前,目光在四路大軍的行進路線上來回掃。

  譚綸最遠,但他走得最快。

  馬芳兵力最強,三萬宣府精銳,騎兵占了一半,推進速度不會慢。

  李成梁離建州最近,但他要翻山,路最難走。

  如果一切順利,十二日後大軍合圍。

  如果不順利——

  胡宗憲從懷裡摸出一封信,展開看了一眼。是三天前趙寧從京師發來的,信上只有一行字:

  「汝宜多備後手。」

  多備後手。

  胡宗憲把信折好塞回去。

  趙寧的意思他懂。

  這一仗不是打不打得贏的問題——十二萬人壓上去,王杲那點家底撐不住。


  問題在於打完之後。

  建州打爛了,誰來填?

  海西女真蠢蠢欲動怎麼辦?

  一步棋連著十步棋。

  趙寧看的是全局。

  但眼下,胡宗憲只需要把這一步走穩。

  「報——」

  又一個探子進來,滿頭汗,膝甲上帶著泥。

  「稟總督,建州方面有動靜。王杲調了三千人往南移,在薩爾滸以北二十里紮營。另有一支千人騎兵往西移動,方向不明。」

  胡宗憲的眼睛眯了一下。

  「往西那支騎兵,是哨探還是主力?」

  「探不清楚。人數約千人,旗號不明,行進速度快。」

  胡宗憲沉默了幾息,轉身走到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手令。

  「急遞馬芳——建州有一支千人騎兵西向移動,或為誘兵,或為截糧。令宣府前軍加派斥候,三十里內不得有盲區。」

  寫完,又提筆寫第二道。

  「急遞俞大猷——建州已有防備,薩爾滸以北新增兵力三千。前軍不必急於合圍,先據險設伏,等遼東部到位後再動。」

  兩道手令交出去,信使接了就跑。

  胡宗憲站起來,繞著沙盤慢慢走了一圈。

  王杲不蠢。

  能在遼東經營這麼多年,把建州從一個小部落打成萬人規模的勢力,不可能是個只會搶糧食的蠻子。

  他一定有探子盯著邊牆。

  十二萬大軍調動,動靜太大,瞞不住。

  所以胡宗憲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瞞。

  他的計劃不是突襲。

  是碾壓。

  讓你知道我來了。

  讓你看見大軍從四個方向壓過來。讓你知道逃不掉。

  然後看你怎麼選——

  是死守老巢等死,還是棄巢北逃。

  守,就是瓮中捉鱉。

  逃——往北逃,海西女真的地盤。

  胡宗憲剛給葉赫發了帖子。

  你往北跑,葉赫會怎麼做?

  是收留你得罪大明,還是趁你虛弱吞了你?

  胡宗憲走回沙盤前,伸手把一面黑旗從薩爾滸以南的位置拔起來,插到以北二十里處。

  王杲的兵動了,沙盤也得跟著動。

  燭火跳了一下。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黑了,天色暗得像潑了墨。

  胡宗憲沒叫人掌燈。

  就著那一盞快要燃盡的燭火,俯身在沙盤前,一根一根數那些小旗子。

  紅旗四路,黑旗一團。

  十二天。

  他的手指點在赫圖阿拉的位置上,指腹按著那個用木頭雕出來的小寨子,像是要把它按進沙盤裡。

  外面有人跑進來,靴子踩得地板咚咚響。

  「報——遼東急遞!李成梁部前鋒在渾河上游遭遇建州哨騎,斬首十七級,俘虜三人。俘虜供稱——」

  傳令兵喘了口氣。

  「王杲已遣其子阿台率五千精騎南下,意圖在薩爾滸河谷截擊遼東軍。」

  胡宗憲的手指從沙盤上抬起來。

  五千精騎。

  南下。

  薩爾滸。

  他抬起頭,燭火映著他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在暗裡。

  「去。」

  胡宗憲從筆架上摘下筆,蘸墨,手腕穩得像鐵鑄的,「再發一道急遞給俞大猷——」

  筆尖落在紙上,三個字:

  「口袋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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