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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衝突!【加更】

2026-08-18 13:33:30 作者: 行御大帝

  巴圖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院子對面那個笑容還在,努爾哈赤正彎腰幫一個監生撿掉在地上的書冊,動作自然得像伺候自家兄長。

  巴圖收回視線,轉身進了屋。

  第一次衝突發生在第十八天的投壺課上。

  國子監的投壺算不得正經課,每逢旬休,助教搬一隻銅壺擺在院中,監生們輪番擲箭,輸了的罰飲一杯涼茶。

  巴圖一般不參加這種場合。

  他覺得沒意思,一群讀書人圍著個壺扔竹箭,跟草原上沒長牙的狼崽子互相舔毛皮差不多。

  但那天陳於陛拽了他。

  「你去看看。」

  陳於陛的表情有點古怪。

  巴圖跟著他走到院子裡,人已經圍了一圈。

  努爾哈赤站在壺前八步外,手裡捏著三支竹箭。

  他身邊是周姓監生和另外幾個人,有說有笑。

  對面站著三個蒙古質子——額勒伯克、哈日查蓋、還有最小的那個,十二歲的阿古拉。

  阿古拉的臉漲得通紅。

  巴圖的步子慢下來。

  他一眼就讀懂了場面。

  投壺比賽,蒙古這邊輸了。

  阿古拉年紀小,性子沖,被激得要翻臉。

  額勒伯克按著他肩膀,臉色也不好看。

  「怎麼回事。」巴圖走過去,聲音不高。

  額勒伯克湊過來,用蒙古話低聲說了幾句。

  

  大意是:投壺三輪,蒙古質子全輸了。輸了本來沒什麼,周姓監生嘴欠,說了句「馬背上的人,下了馬連根竹籤都扔不准」。

  說完還回頭看了努爾哈赤一眼,等著他笑。

  努爾哈赤沒笑。

  他還幫著打了圓場,說周兄說話沒輕沒重,別當真。

  但那句話已經說出去了。

  阿古拉聽得懂漢話。

  巴圖掃了一眼周姓監生。

  那人正拿竹箭敲著掌心,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再看努爾哈赤。

  努爾哈赤也看著他,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像是在說——我管不住別人的嘴,你別怪我。

  巴圖的拇指搓了一下食指。

  管不住?

  周姓監生連坐哪張凳子都聽你的安排,一句話你管不住?

  這不是周姓監生嘴欠。

  這是試探。

  用別人的嘴,探他巴圖的底。

  「給我箭。」巴圖伸手。

  額勒伯克遞過三支竹箭。

  巴圖掂了掂,走到八步線外。

  院子安靜了。

  巴圖沒看壺口。

  他看的是努爾哈赤。

  兩個人隔著半個院子,一個站在投擲線外,一個站在銅壺旁邊。

  巴圖出手了。

  第一支。入壺。竹箭筆直落進壺口,箭尾還顫了兩顫。

  第二支。入壺。緊貼著第一支,擠進去的。

  第三支。

  巴圖的手腕翻了一下。竹箭飛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沒進壺。

  竹箭落在壺口邊沿,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圍觀的人發出一聲嘆息。

  有人鼓掌,有人搖頭。

  「兩中一失,可惜了。」

  周姓監生搖著頭說。

  巴圖彎腰撿起地上的竹箭,插回箭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就走。

  陳於陛跟上來,走出院子拐進廊道,才開口。

  「第三箭你故意扔偏的。」

  巴圖沒否認。

  「為什麼?」

  巴圖靠在廊柱上,仰頭看天。


  北京的天還是那一小塊,方方正正,灰濛濛的。

  「他在射藝課上只射了三箭,收了。」

  陳於陛一下子懂了。

  留餘地。

  不把底牌全亮出來。

  你藏三分,我也藏三分。

  這是兩個人在互相量對方的深淺。

  第二次衝突來得更直接。

  第二十二天,經義課後,巴圖在膳堂吃飯。

  他坐在靠牆的角落,陳於陛和額勒伯克一左一右。

  膳堂的飯食說不上好,但管飽,一碗白米飯兩個素菜一碟鹹肉。

  努爾哈赤那桌在膳堂中間,坐了七八個人,聲音嗡嗡的。

  阿古拉端著飯碗從巴圖身邊經過,忽然停住了。

  「巴圖哥。」阿古拉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剛才在說你。」

  「說什麼。」

  「說你在草原上殺過人,說你帶來的那把刀上有血。周那個說的,他說胡先生遲早要把你的刀收走。」

  巴圖夾了一塊鹹肉,嚼了兩下,咽了。

  「還說什麼。」

  阿古拉猶豫了一下。「說……說你阿爸的兵打不過大明。說蒙古人就會放羊。」

  額勒伯克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聲音不輕。

  巴圖抬手按住額勒伯克的手腕。

  「吃飯。」

  阿古拉還要說什麼,被巴圖一個眼神堵回去了。

  這頓飯吃得安安靜靜。

  飯後回寢舍的路上,陳於陛走在巴圖邊上,沉默了很久,開口問了一句。

  「周那個人嘴碎,背後肯定有人授意。這傢伙不會單獨挑起矛盾的。」

  巴圖沒答。

  他在想一件事。

  周姓監生這些話,到底是不是努爾哈赤讓說的?

  如果是,目的很明確——激他。

  讓他先動手,然後他就成了蠻橫不講理的那個。

  胡祭酒處置起來,他理虧。

  如果不是呢?

  那就更麻煩。

  說明周姓監生已經不需要努爾哈赤授意,自己就能揣摩上意行事了。

  一條好狗,不用主人指哪,自己就會咬人。

  這才是最該警惕的。

  「不辦。」巴圖終於開口,「讓他說。」

  陳於陛皺了皺眉。「一直讓他說?」

  「嘴長在別人臉上,堵不住。」

  巴圖推開寢舍的門,「但腿長在我身上。」

  這句話陳於陛沒聽明白,想追問,巴圖已經進了屋。

  第三次衝突在第二十五天。

  這次不是嘴上的事了。

  射藝課,馬武官讓監生們兩兩對射,比靶分。

  抽籤。

  巴圖抽到努爾哈赤。

  滿場的空氣都緊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站在射位上。

  馬武官在旁邊,手裡攥著令旗,感覺自己像夾在兩堵牆中間。

  「五箭定輸贏,中靶心三分,中內環兩分,中外環一分。」

  馬武官的聲音有點發乾,「兩位——開弓。」

  努爾哈赤先射。

  第一箭,靶心。

  巴圖搭箭,拉弦。

  他拉弓的姿勢跟努爾哈赤不同。

  努爾哈赤拉弓是獵人的架勢,穩,准,像一根繃緊的弦;

  巴圖拉弓是騎射的底子,快,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在前腳掌。

  第一箭。靶心。

  兩個人的箭幾乎同時釘在各自的靶子上。

  馬武官擦了擦額頭的汗。

  北京的秋天不熱,但他出汗了。


  第二箭。靶心。

  第三箭。靶心。

  第四箭,還是靶心。

  到第五箭的時候,全場的監生都不說話了。

  連胡祭酒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校場邊上,捋著鬍子看。

  巴圖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箭。

  他可以射靶心。

  閉著眼都能射中。

  手感在那兒,風向判過了,距離刻在肌肉記憶里。

  但他想起投壺那天自己故意扔偏的第三箭。

  留餘地。

  不亮底牌。

  不。

  今天不一樣。

  投壺是試探,這是正面交鋒。

  在草原上,兩匹頭馬爭地盤,有一匹退了,退的那匹就不是頭馬了。

  弓弦鬆開。

  箭釘在靶心。

  劈開了前一支箭的箭杆,箭頭嵌進靶紙里,穩得一絲不晃。

  校場上炸開了聲音。

  馬武官跑過去看靶子,回來的時候臉色很精彩。

  「兩人——平手。」

  努爾哈赤的第五箭也在靶心。

  也劈開了前一支箭的箭杆。

  兩個人同時轉頭,隔著三步的距離對視。

  努爾哈赤笑了。

  笑容跟第一天撿毽子時一模一樣,乾淨,怯生生的。

  但眼睛不一樣了。

  巴圖的手慢慢從弓弦上滑下來。

  努爾哈赤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那雙瞳孔黑沉沉的,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全是暗流。

  「巴圖兄好箭法。」

  努爾哈赤把弓遞還給馬武官,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佩服,「改天切磋。」

  巴圖握著弓沒動。

  他盯著努爾哈赤的背影走出人群,周姓監生和另外幾個人立刻圍上去,簇擁著他往膳堂方向走。

  陳於陛從旁邊擠過來,臉上的表情是巴圖從沒見過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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