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曉坐在那輛排氣管冒著黑煙的破舊金杯麵包車裡。
她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包從路邊小賣部買來的辣條,吃得津津有味。
「哥,你開快點。」
「這破車的速度還沒我奶奶蹬三輪車快呢。」
趙曉曉一邊嚼著辣條一邊含糊不清地催促。
趙沈青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看著前方那座在夜幕中金碧輝煌、宛如一座微型宮殿的銷金窟,咽了一大口唾沫。
「曉曉啊,你確定我們要去這個地方嗎。」
趙沈青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這可是夜色帝宮,京城出了名的吞金獸。」
「你哥我卡里雖然還有點閒錢,但聽說這地方進去連呼吸的空氣都要按秒收費。」
「咱們就穿成這樣進去,別說消費了,估計連大門都進不去就要被轟出來。」
趙曉曉聽完這話,沒好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伸出沾著辣條紅油的手指,在趙沈青的座椅靠背上用力戳了兩下。
「哥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咱們今天可是來視察堂口的,又不是來消費當冤大頭的。」
她回過頭,指著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的陸燼。
「我老公以前可是這片地界的頂級大哥。」
「這什麼夜色帝宮,說不定就是他當年帶著兄弟們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江山。」
「現在他雖然隱退江湖落魄了,但咱們作為家屬,必須得幫他把被叛徒奪走的場子搶回來。」
「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陸燼緩緩睜開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他看著趙曉曉那張充滿鬥志的臉,嘴角向上牽起一個極其好看的弧度。
「老闆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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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以前確實有我的一份子。」
「今天就全仰仗老闆替我出頭了。」
趙曉曉豪氣干雲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
「放心吧老公。」
「有我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破舊的金杯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摩擦聲。
終於在夜色帝宮大門前那寬闊的迎賓車道上停了下來。
刺耳的剎車聲瞬間引來了門口八個黑衣保安的側目。
這八個保安個個身高一米九,戴著墨鏡和白手套,耳朵上還掛著通訊耳機。
他們平時接待的不是勞斯萊斯就是賓利。
今天突然開來一輛連車門都快掉下來的破麵包車,保安隊長的臉當場就黑成了鍋底。
他快步走上前,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不耐煩地敲了敲趙沈青那一側的車窗。
「喂喂喂,收破爛的去後門。」
「這裡是夜色帝宮的VIP通道,不是你們這種垃圾車能停的地方。」
「趕緊給我滾蛋,別在這兒礙了貴客的眼。」
趙曉曉在后座聽到這話,那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
她一把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車門。
她踩著幾十塊錢的帆布鞋,像個小炮仗一樣跳下車。
「你才是收破爛的,你全家都是收破爛的。」
趙曉曉雙手叉腰,指著保安隊長的鼻子破口大罵。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坐在車裡的可是你們以前的帶頭大哥。」
「你們這群背信棄義的二五仔,見到前任老大還不趕緊下跪磕頭問好。」
「居然還敢在這兒大呼小叫。」
保安隊長看著趙曉曉那身淘寶爆款的碎花防曬服,又探頭看了一眼車裡穿著黑色西裝的陸燼。
他發出一陣放肆且充滿鄙夷的嘲笑。
「哈哈哈哈,哪來的瘋婆子。」
「還前任老大。」
「我看你們是想碰瓷想瘋了吧。」
「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這是陸家二少爺的產業。」
他轉頭衝著身後的幾個保安招了招手,滿臉的不屑。
「兄弟們,把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神經病給我扔到大街上去。」
「別讓他們在這兒髒了咱們的地盤。」
兩個肌肉虬結的壯漢保安立刻圍了上來,伸出粗壯的手臂就要去抓陸燼的肩膀。
趙曉曉見狀,當即啟動了發瘋體質的最高檔位。
她發出一聲穿透力極強的震耳欲聾的尖叫。
然後她整個人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撲通一聲躺在了夜色帝宮那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台階上。
她開始在大理石地面上瘋狂地打滾。
「殺人啦,搶劫啦。」
「夜色帝宮的保安毆打良家婦女啦。」
「還有沒有王法啦。」
「我頭好暈,我腿好疼,我全身粉碎性骨折啦。」
「沒有個千八百萬我今天就在這兒躺到天荒地老啦。」
趙曉曉一邊滾,一邊把自己的頭髮揉得像個雞窩一樣亂七八糟。
周圍路過的行人和剛從豪車裡下來的貴客紛紛停下腳步。
大家像看猴戲一樣圍觀著這場鬧劇。
保安隊長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場面。
他平時處理的都是自持身份的有錢人,哪裡見過這種完全不要臉的潑婦打法。
他氣得七竅生煙,臉上的橫肉都在跳動。
「還愣著幹什麼。」
「給我把她拖走,快點拖走。」
兩個保安見狀,立刻改變目標,想要去拽在地上打滾的趙曉曉。
就在他們的手快要碰到趙曉曉衣服的瞬間。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攔在了他們面前。
陸燼不知何時已經從那輛破金杯車上下來了。
他穿著那套趙曉曉在夜市花六十塊錢給他買的黑西裝。
當然,只有趙曉曉以為那是六十塊錢的地攤貨。
陸燼單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隨意地擋住了保安的動作。
他沒有說話,但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恐怖威壓,讓兩個保安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保安隊長覺得自己在手下跟前丟了面子,怒火中燒地衝上前。
「你個穿地攤貨的窮鬼也敢管我們夜色帝宮的閒事。」
他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就去抓陸燼西裝的領口,企圖把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揪過來。
然而,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層黑色面料的瞬間,他的動作徹底凝固了。
這手感不對勁。
這令人難以置信的柔軟度。
這如同撫摸在雲朵上的極致順滑。
保安隊長雖然只是個看大門的,但每天迎來送往,對頂級奢侈品的面料也有幾分眼力。
他不可思議地低頭看了一眼陸燼西裝領口那細密平整的全手工定製縫線。
再看看那在夜燈下閃爍著低調奢華光澤的布料肌理。
這絕對是傳說中寸布寸金的極品駱馬絨。
就這一件看似普通的外套,起碼要在京城換一套二環內的豪華學區房。
保安隊長的手像觸電一樣猛地縮了回來。
他驚恐萬分地看著陸燼。
他發現這個男人的領口居然還掛著一張寫著全場六十的粗糙紙質吊牌。
保安隊長的大腦瞬間死機了。
這到底是哪位頂級大佬在玩微服私訪的變態遊戲。
陸燼垂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撣了撣剛才被保安碰過的地方。
「我的衣服很貴。」
「碰壞了,你這條賤命賠不起。」
陸燼的聲音慵懶且散漫,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冷意。
趙曉曉趁機從地上骨碌一下爬起來,湊到陸燼身邊。
「聽到沒有。」
「這可是我花巨資六十塊錢買來的絕世戰袍。」
「要是碰掉一根線頭,我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保安隊長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了。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這絕對是一位不能惹的活祖宗。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臉,腰彎成了九十度。
「對不住對不住,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幾位貴客裡面請,裡面請。」
趙曉曉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算你識相。」
「哥,帶上傢伙,咱們進去收復失地。」
趙沈青從金杯車裡哼哧哼哧地拖出那個裝滿防身武器的巨大編織袋。
他抹了一把汗,緊緊跟在兩人身後,走進了夜色帝宮那扇奢華的大門。
陸燼牽著趙曉曉的手,姿態閒適地跨過門檻。
他那雙幽深的黑眸掃過會所內部熟悉的裝潢,唇角的弧度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陸明軒啊陸明軒。
既然你把舞台都搭好了。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這場權力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