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少那張原本油光水滑的寬闊臉龐上,如今嚴嚴實實地蓋滿了灰褐色的髒水與難以名狀的污垢。
刺鼻的惡臭如同實質般的毒氣,一下子就鑽進他的鼻腔。
他那兩隻短粗的手臂在半空中胡亂揮舞,試圖將那把沉重且吸滿尿鹼味汁液的海綿拖把從臉上扒拉下來。
可是那拖把的海綿頭實在太大,黏糊糊地貼著他的五官,甚至有幾滴渾濁的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流進了衣領里。
陸明軒雙手還維持著緊握拖把杆的姿勢。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燃燒著被徹底逼入絕境後的瘋狂。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要把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發泄出來。
王大少身後的幾個馬仔保鏢全都看傻了眼。
他們跟著王少在京城橫行霸道這麼久,就沒見過哪個不長眼的服務員敢用這種方式招呼老闆。
足足過了五秒鐘,站在最前面的那個長臉馬仔才反應過來。
他怪叫了一聲,一腳踹開擋在前面的椅子,伸手去奪陸明軒手裡的拖把杆。
陸明軒此刻根本沒有任何理智可言。
感受到一股大力傳來,他不但沒有鬆手,反而咬著牙往後用力一拽。
那把海綿拖把順著王大少的臉頰劇烈摩擦了一番,最終伴隨著「吧唧」一聲脫離了視線。
王大少重獲光明。
他的眼睛因為被髒水刺激,紅得像兩隻兔子眼,眼淚和鼻涕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那件大紅大綠的豹紋花襯衫上,此刻印著一個巨大的灰色十字交叉印記。
王大少用力抹了一把臉。
他看著自己手上那層黏膩的黑色污垢,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直接偏過頭去乾嘔了兩聲。
等他勉強順過氣來,那雙金魚眼裡瞬間迸射出想要殺人的凶光。
他一腳踢飛腳邊的一塊碎玻璃,指著陸明軒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這個不知道從哪個下水道里鑽出來的臭叫花子。」
「你今天死定了。」
「老子要把你全身的骨頭一寸一寸敲碎。」
王大少轉頭衝著那幾個還在發愣的馬仔怒吼。
「都愣著幹什麼。」
「給我打。」
「把他給我按在地上,用腳踩爛他的手。」
那些馬仔聽到主子的命令,立刻像一群惡狼一樣朝著陸明軒撲了過去。
陸明軒畢竟是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哪裡見過這種街頭鬥毆的陣仗。
他剛才那一擊完全是憑著一腔怨氣,現在看到這群滿臉橫肉的打手衝過來,他嚇得連連後退,腳下被一張摺疊板凳絆了一下,直接一屁股摔坐在那攤還沒清理乾淨的玻璃渣上。
就在一隻戴著大金戒指的拳頭即將砸到陸明軒臉上時。
一個響亮的物體撞擊聲在大廳中央突兀地迴蕩開來。
趙曉曉雙腳穩穩地踩在一個墊著紅格子的塑料啤酒箱上。
她的手裡多了一個外殼掉漆的二手大號高音喇叭。
這個喇叭正是剛才趙沈青用來折磨陸明軒的那一個。
趙曉曉毫不客氣地按下了最大音量的紅色開關。
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聲瞬間席捲了整個戰神大排檔,把那些準備動手的馬仔震得捂住了耳朵。
趙曉曉把喇叭舉到嘴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大少那群人。
「都給我住手。」
「你們這群從垃圾分類站里逃出來的有害廢棄物,居然敢在我的場子裡撒野。」
「你們是不是出門前把腦子落在微波爐里加熱了。」
王大少被這喇叭的聲音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他抬頭看著那個站在啤酒箱上發瘋的女人,氣得臉上的肥肉都在不停顫抖。
「你個開破店的窮酸女人,你居然敢罵我。」
「你的店員用拖把打了我,這事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不光他要死,你們這個破店,大爺我今天也要砸得連一塊好磚都不剩下。」
趙曉曉聽完這話,不僅沒有被嚇到,反而發出了一聲極具穿透力的嘲笑。
「砸我的店。」
「就憑你和你帶的這幾條只會虛張聲勢的土狗。」
趙曉曉把大喇叭換到左手,右手從防曬服的口袋裡掏出一把吃串用的長竹籤,指向王大少的鼻子。
「我看你是煤煙吸多了,不知道現在是在誰的底盤上呼吸。」
「我不管你是什麼狗屁王少。」
「在我戰神大排檔,規矩只有一個,那就是我趙曉曉說的話。」
「你踢壞了我的寶貝板凳,摔碎了我的玻璃酒瓶,現在還敢威脅我的人。」
她故意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陸明軒。
「雖然那個清潔工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但他現在身上穿著我的藍圍裙,拿著我的兩百塊全勤獎。」
「打狗還得看主人。」
「你欺負我的員工,就是在打我這個大嫂的臉。」
王大少長這麼大,從來都是他拿錢砸別人,哪受過這種窩囊氣。
他怒極反笑,指揮著手下就要去推翻趙曉曉站著的那個啤酒箱。
「好大的口氣。」
「我今天就先把你的腿打折,看你還怎麼站著說話。」
兩個馬仔獰笑著走上前來。
他們還沒走出兩步,一個龐大的身影就像一座肉山一樣,攔在了他們與趙曉曉之間。
趙沈青那件厚實的防刺服外面,還嚴嚴實實地裹著五層順豐特供加厚氣泡膜。
他剛才一直在收銀台後面冷眼旁觀,本不想插手。
但看到這幾個小混混居然敢對妹妹動手,他那引以為傲的護妹屬性瞬間爆發。
趙沈青雙手高高舉起那把刃口磨得鋥亮、刀背還生著鐵鏽的關公大刀。
他在半空中用力揮舞了兩下,刀刃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聲響。
「誰敢過來。」
趙沈青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走調。
他把大刀往大理石地板上重重一頓,刀尖在地面上磕出一道白色的劃痕。
「瞎了你們的狗眼。」
「知道站在上面的是誰嗎,那是我趙沈青的親妹妹。」
「今天誰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老子手裡的這把青龍偃月刀可不認識什麼王少李少的。」
「我管叫你有來無回,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順便把那些氣泡膜全都塞進你們的喉嚨里。」
趙沈青這副拼命三郎的架勢,配上他那身可笑又滑稽的防震裝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震懾力。
那兩個馬仔被他這不顧一切的打法嚇退了一步,轉頭去看王大少的臉色。
周圍那些吃烤串的京圈少爺們,此刻全都放下了手裡的竹籤。
他們像看免費電影一樣盯著這場鬧劇,偶爾還有人拿起手機偷偷錄像。
王大少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感覺自己的尊嚴被放在案板上反覆摩擦。
他咬著後槽牙,準備報出自己家族那剛剛在京城商業圈裡嶄露頭角的名號。
他要用絕對的權勢,把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底層人徹底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