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的喉結上下滾了三次,每一次都像在吞一顆生雞蛋。
「日租金……三十塊。」
趙曉曉咬辣條的動作停了。
她把辣條從嘴裡拔出來,用食指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多少?」
「三十塊。」中介重複了一遍,聲音已經不像人類了,更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哀嚎。
「房東說這棟樓的產權剛剛發生了變更,新業主要求以最低價招商引資,扶持本地餐飲創業者。」
「日租金三十元,免押金,免物業費,免裝修保證金,簽約就送三年免租期。」
「唯一的條件是——」
中介的眼眶發紅,看著趙曉曉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薩。
「您必須在一周之內開業。」
趙曉曉把辣條往桌上一拍,轉頭看向陸燼。
「老公你聽到了嗎,日租金三十塊,還免押金!」
「這中介良心大大的好啊!」
陸燼擰著礦泉水瓶蓋,表情波瀾不驚。
「嗯,趕上了。」
趙曉曉掏出碎屏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三十塊一天,一個月才九百塊,一年一萬零八百!這比我在老家租個車庫都便宜!」
她激動地從椅子上跳起來,一把拽住中介的領帶。
「合同呢,現在就簽,我怕你反悔!」
中介被她拽得脖子都歪了,顫抖著從抽屜里翻出了一份合同。
合同的紙張看著普通,但趙沈青只瞥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小字「陸氏不動產管理有限公司制式合約」,手裡的辣條就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在短短一秒內經歷了收縮、放大、再收縮的全過程。
這棟樓被陸燼買下來了。
整棟。
趙沈青哆嗦著掏出手機,打開林伯十分鐘前發來的那條消息。
他之前因為太緊張沒來得及看完全文,現在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下去。
【趙先生,少爺已於今晨六點通過陸氏第七控股集團旗下殼公司,以一百二十億人民幣的價格全款收購了東三環CBD地標性建築「星耀國際大廈」。】
【目前大廈一樓商業裙房正在進行緊急「做舊」處理,由林伯親自統籌,米蘭頂級室內設計團隊十七人連夜施工,任務目標為:將原本價值三億的精裝大廳,改造為視覺效果等同於「敘利亞戰後廢墟」的毛坯空間。】
【所有義大利進口石材地面已覆蓋特製仿水泥塗層,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已用麻袋罩住並偽裝成裸露電線,中央空調出風口已貼上生鏽鐵皮……】
趙沈青沒有繼續看下去。
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在流血。
一百二十億買棟樓,然後花三億把裝修砸成毛坯,只為了讓趙曉曉覺得自己租到了一間月租九百塊的爛尾房。
「哥你發什麼呆,快過來幫我看看這個合同有沒有霸王條款。」
趙曉曉在那頭喊他。
趙沈青把手機塞回口袋,木著臉走了過去。
合同上的租金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人民幣叄拾元整/日。
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中介正在桌子底下偷偷給林伯回消息,手抖得字都打不全。
趙曉曉刷刷刷簽了名字,還在合同最後一頁空白處加了一行自己的備註。
「如租金上漲超過十塊錢,租戶有權單方面終止合約並索要精神賠償。」
中介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備註,又看了看門外正在假裝看風景的陸燼。
他覺得自己從事中介行業的這八年,還不如今天這半個小時來得魔幻。
簽完合同,趙曉曉迫不及待地拉著陸燼去看新鋪面的內部。
推開大廈一樓那扇被故意做舊成鏽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混合著水泥粉塵和工業塗料的氣味撲面而來。
趙曉曉環顧四周,雙眼放光。
兩百三十平的大廳里,牆面裸露著灰色的「水泥」,地面鋪著坑坑窪窪的「毛坯地磚」,天花板上垂著幾根看著像是要斷不斷的「裸露電線」。
角落裡還堆著幾袋「建築垃圾」和一把落滿灰的破掃帚。
「完美!」
趙曉曉拍著大腿,興奮得在空曠的大廳里轉了三圈。
「你看這工業風的質感,這粗獷的水泥牆面,這原生態的裸露管線!」
「跟咱們老店的紅白藍編織布一脈相承,都是那種不修邊幅的高級感!」
「連裝修費都省了,直接搬板凳進來就能開業!」
趙沈青蹲在角落,用手指悄悄颳了一下牆面上的「水泥」。
指甲底下露出的,是一層純度極高的義大利卡拉拉白色大理石。
他趕緊把那塊被刮掉塗層的地方用鞋底蹭了蹭,重新蓋住。
「老公,你覺得烤爐擺在哪個位置好?」
趙曉曉已經開始在腦子裡規劃新店的布局了。
「靠北邊那面牆,通風好。」陸燼走過去,用腳在地面上畫了個大概的範圍。
他踩過的那塊「毛坯地磚」在他鞋底的壓力下,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不屬於水泥製品的悶響。
那是被仿舊塗層覆蓋的德國進口地暖系統在抗議。
「行,就聽老公的。」趙曉曉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撥通了Pierre·陳的電話。
「陳師傅,好消息,分店的鋪面拿下了!」
「月租九百塊,兩百三十平的超大毛坯房,明天你帶幾個人過來幫忙支爐子。」
「哦對了,順便把陸明軒也帶上,讓他來刷這邊的廁所,一店一廁所,專人專管。」
電話那頭傳來Pierre·陳沉默了三秒鐘之後的一聲嘆氣。
「收到,老闆娘。」
趙曉曉掛了電話,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
她挽著陸燼的胳膊往外走,嘴裡哼著社會搖的調子。
路過大廈正門的時候,她注意到門口停著一輛鮮紅色的法拉利跑車。
車門開著,一條修長的、穿著裸色高跟鞋的腿正從車裡伸出來。
一個女人從法拉利的駕駛座上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Dior西裝裙,長發挽成低馬尾,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她的手裡端著一杯星巴克,鼻樑上架著一副價值不菲的Gentle Monster墨鏡。
墨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正越過趙曉曉的肩膀,直直地看向她身後的陸燼。
趙曉曉注意到了這個女人的目光軌跡。
她轉過頭看了看陸燼。
陸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插在褲兜里的那隻手,收緊了。
「阿燼?」
法拉利旁邊的女人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精心修飾過的驚喜與溫柔。
「真的是你?你回京城了?」
趙曉曉的眉毛豎了起來。
阿燼?
誰他媽准你這麼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