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術練習場是一個標準的沙地跑道,圍欄是白色的木柵欄,場邊還設有一個兩層的觀景台。
宋嫣然換了一套看著就很貴的英式騎裝,長筒靴、白馬褲、黑色騎裝外套,頭上還戴了一頂絨面頭盔。
她牽著一匹名為「北極星」的純血馬走向起跑線,姿態優雅得像一幅油畫。
帳篷底下的名媛們已經轉移到了觀景台上,每個人手裡都端著剛續上的咖啡,臉上寫滿了看好戲的期待。
盧夫人湊到陳貴妃旁邊。
「趙曉曉怎麼可能會騎馬,她一個賣烤串的,就算給她一頭驢她也騎不上去。」
「等她在馬背上摔下來的時候,一定要讓人拍清楚,這種素材可遇不可求。」
趙曉曉站在場邊,面前是一匹被馬夫牽過來的棗紅色大馬。
這匹馬叫「烈陽」,體型比宋嫣然那匹還要大一號,毛色鮮亮得像被打了蠟。
它低下頭嗅了嗅趙曉曉手裡殘存的辣條味,打了個響鼻,噴出的氣息讓趙曉曉的劉海飛了起來。
「這馬挺壯的,能烤幾桌吧。」
馬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沒開玩笑沒開玩笑。」趙曉曉趕緊擺手。
她仰頭看了看馬背的高度,目測了一下自己的腿長,陷入了沉思。
「老公,你會騎馬嗎?」她轉頭問站在圍欄邊的陸燼。
陸燼喝著清水。
「騎過。」
「教教我?」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上去之後腰挺直,用膝蓋和大腿內側夾住馬肚子,韁繩不要勒太緊,跟著馬的節奏走就行。」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趙曉曉把雪碧瓶子交給趙沈青,深吸一口氣。
「來吧烈陽,咱們今天就是戰友了。」
她抓住馬鞍,腳踩上馬鐙。
第一次沒蹬上去,腳從馬鐙里滑了出來。
第二次,她猛地一使勁,整個人像被彈射器發射一樣竄上了馬背,差點從另一邊翻過去。
「穩住了穩住了。」趙曉曉騎在馬上,雙手死死揪著馬鬃,兩條腿夾得緊緊的,姿勢像是在騎一輛自行車。
觀景台上的名媛們已經開始笑了。
「你看她那姿勢,像是在騎毛驢。」
「不,比騎毛驢還難看,像是被人綁在了木馬上。」
宋嫣然騎在她的「北極星」上,姿態優美地繞場小跑了一圈,然後在趙曉曉旁邊停了下來。
「趙小姐,要不然我們就簡單地繞場走一圈好了,不用太快,安全第一。」
她的語氣聽著很體貼,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真正的心情——她在等趙曉曉出醜。
「走一圈太沒勁了。」趙曉曉的好勝心被徹底點燃。
「跑吧,看誰先跑完三圈。」
趙沈青在圍欄外面聽到這話,差點把關公大刀插進草坪里。
「曉曉你瘋了,你連馬韁繩都還沒搞明白拿哪只手——」
「預備,開始!」趙曉曉根本不等趙沈青說完,兩腿一夾,手裡韁繩一抖。
烈陽嘶鳴了一聲,蹄子在沙地上刨了兩下,然後猛地竄了出去。
趙曉曉的身體因為慣性猛地後仰了一下,差點沒抓住馬鬃。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她雙手死摳著韁繩,整個人伏在馬脖子上,姿勢和騎術毫無關係,更像是一個被洪水沖走的人拼命抱著一根原木。
烈陽跑得很快。
這匹馬不知道是被辣條的味道刺激了還是天生脾氣暴,撒開蹄子就朝著圍欄方向狂奔。
「左轉左轉左轉——」趙曉曉使勁拉左邊的韁繩。
烈陽沒有往左轉。
它往右轉了。
然後它突然跳過了一個低矮的練習障礙欄。
趙曉曉在空中飛了零點五秒。
「啊——!」
她的屁股重重砸回馬鞍上,疼得呲牙咧嘴,但雙手始終死死抓著韁繩沒有鬆開。
觀景台上的名媛們已經笑成了一片。
盧夫人樂得眼淚都出來了。
宋嫣然騎在北極星上,以一種教科書般的姿態優雅地慢跑著,她回頭看了一眼在馬背上顛成篩子的趙曉曉,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然而就在這時,一件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烈陽跑著跑著,忽然減速了。
它不是累了,而是被一股味道吸引住了。
趙曉曉衣服口袋裡,那包沒吃完的辣條受到顛簸擠壓,從半開的塑料包裝口散出了濃郁的麻辣味。
烈陽的鼻孔張得很大,它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後這匹價值幾百萬的純血賽馬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動作——它停了下來,轉過頭,用鼻子去拱趙曉曉的口袋。
「你幹嘛?別拱了癢死了!」趙曉曉在馬背上扭來扭去。
烈陽不管,它的舌頭已經伸進了她的衣服口袋裡,精準地叼出了那包辣條。
然後它咬著辣條袋子甩了兩下頭,像在展示戰利品。
全場再次安靜了。
趙曉曉看著自己的辣條被馬叼走了,臉上的表情從驚慌變成了痛心。
「我的辣條!」
她伏在馬脖子上,試圖去搶回來。
烈陽叼著辣條開始小跑,趙曉曉就騎在它背上,一邊追一邊罵。
「你個沒良心的畜生,那是我最後一包了!」
一人一馬在馬術場上你追我跑,趙曉曉的運動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帆布鞋的鞋帶飄在空中,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觀景台上那些名媛的笑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味道。
從一開始的嘲笑,逐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帶著幾分佩服的笑。
因為趙曉曉在馬背上雖然毫無章法,但她從頭到尾沒有喊過一次害怕,沒有要求過停下來,更沒有摔下去。
她那副死抓著韁繩不放、嘴裡還在罵馬的瘋批模樣,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生命力。
陳貴妃端著茶杯站在觀景台的欄杆旁,看了整整兩分鐘。
她轉過頭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這女人,有趣。」
宋嫣然騎著北極星已經跑完了三圈,優雅地回到了起跑線。
她抬起頭等著看趙曉曉的笑話。
但當她看到趙曉曉終於從馬背上翻了下來,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著氣的樣子時,她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趙曉曉手裡攥著的不是韁繩。
是那包被馬叼走又被她搶回來的辣條。
辣條包裝已經被馬的口水弄得皺巴巴的,但趙曉曉像是撿到了寶貝一樣把它塞回了口袋。
「贏了!辣條搶回來了!」趙曉曉坐在地上,滿臉都是灰,但笑得比任何一個人都燦爛。
陸燼走進了場地。
他蹲下來,用手幫趙曉曉撣了撣衣服上的沙土。
「摔疼了沒有?」
「屁股有點疼,不過比我小時候從樹上摔下來那次輕多了。」
陸燼伸出手,趙曉曉抓住他的手站了起來。
就在她站起來的瞬間,他的手指快速而隱蔽地在她運動衣的後領處摸了一下。
面料完好,沒有任何破損。
兩千八百萬的駱馬絨混紡頂住了一場野蠻騎行的考驗。
趙曉曉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大步走向觀景台的方向。
「各位姐姐們,馬術體驗結束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包被馬口水浸過的辣條,高高舉起。
「現在進入我最擅長的環節——路邊攤美食品鑑會。」
「誰要來嘗一口被純血馬親吻過的限量版辣條?」
觀景台上傳來了一陣比剛才更響亮的笑聲。
但這次的笑聲里,沒有嘲諷。
陳貴妃放下茶杯,第一個開口了。
「給我來一根。」
趙曉曉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亮起來。
宋嫣然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精心設計的馬術碾壓沒有成功。
趙曉曉不僅沒有在馬術上出醜到社死,反而用一種她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
一包被馬叼走的辣條,打破了名媛圈的傲慢壁壘。
宋嫣然的手捏著馬鞭,手指攥得發白。
她轉過頭,看向了正靠在圍欄上喝水的陸燼。
陸燼正好也在看她。
那個眼神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宋嫣然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收回了目光,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那件事,提前啟動。」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沉。
「宋小姐確定嗎?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
「確定。」
宋嫣然掛了電話,重新掛上了那副完美的微笑,轉身朝觀景台走去。
而在圍欄的陰影處,陸燼的手機屏幕上跳出了一條來自林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