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酒啊，這是在哪兒弄的？"
"州長嚴選，必是精品。"
"原來如此，你去參加晚宴了！怎麼樣，我媽有沒有為難你？"
"當然有。"
陸辰看著塞巴斯蒂安的眼睛，那是一雙明亮、充滿希望的眼睛。
是自己親手締造了這雙眼睛中的光。
"但是都解決了，彌爾頓州長喜歡用談判解決問題，所以事情進展還是蠻順利的。"
"她只是有點不勝酒力。"
"沒逝的。"
塞巴斯蒂安點點頭，"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
塞巴斯蒂安猶豫片刻，道，"如果有一天，我坐到我母親的那個位置上，你覺得我應該做什麼？"
陸辰靠在椅背上，看著塞巴斯蒂安。
"你覺得呢？"
塞巴斯蒂安說出了自己的宏偉構想。
"首先，取消等級制度。"
他放下酒杯，開始掰著手指數，"聯邦不應該有什麼上層下層之分，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然後呢？"
"給工人加薪，擴建住房，縮短工時，讓每個人都有尊嚴地活著。"
"資源從哪來？"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
"削減上層的消費，把多餘的資源分配給底層。"
"上層的消費削減了，他們會同意嗎？"
"不同意也得同意。"
塞巴斯蒂安的語氣堅定，"如果他們不同意，那就讓他們下來，換願意的人上去。"
"換誰上去？他們會坐以待斃嗎？"
"換……"塞巴斯蒂安卡住了。
"換了以後，新上去的人會不會變成新的上層？"陸辰繼續問，"會不會重蹈覆轍？"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
"還有，外部威脅怎麼辦？"
陸辰的聲音平靜，"聯邦外面有喪屍，有敵對勢力，有隨時可能入侵的武裝力量。"
"安全怎麼保障？軍事預算從哪來？如果削減了上層消費，軍事力量也隨之削弱，全部轉向民生運營，外敵打進來了怎麼辦？"
塞巴斯蒂安被問住了，他還沒從書里看到這一部分。
他發現自己回答不了這些問題。
陸辰的點點頭，"慢慢想，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想明白。"
塞巴斯蒂安又喝了一口酒。
這次有點不自信了。
"陸，你覺得我……適合坐那個位置嗎？"
"你的本性不壞，塞巴斯蒂安，你還可以改變。"
陸辰終於開口。
"但我還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對嗎？"塞巴斯蒂安問。
陸辰沒有正面回答。
塞巴斯蒂安他笑著搖搖頭。
"也是，我確實還差得遠，我至少得成長到像母親那樣，能夠獨當一面，那時候再回想這些問題，或許就有了答案。"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而且，你也會幫我的，你的智慧和引導，都更像我的人生導師。"
陸辰表情複雜，看著他把最後一滴酒喝完。
他沒有說話。
沉默。
一分鐘後，塞巴斯蒂安突然皺了下眉頭。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
指尖上沾了點猩紅。
"流鼻血了？"塞巴斯蒂安不以為意，"最近休息的太少，天天熬夜寫方案，身體有點吃不消！"
他起身走向衛生間。
"等我一下，洗把臉清醒清醒，待會兒咱們下去吃點宵夜。"
"我知道有一家墨西哥卷餅做的不錯，他家一向關門晚。"
衛生間的門關上。
水龍頭沖洗著血跡，可塞巴斯蒂安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的困惑。
"怎麼血流個不停……"
陸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他的酒杯還放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緩緩滑動。
房間裡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只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剩下的那一半，沉在黑暗中。
眼窩漆黑。
嘴唇的線條也隨之隱沒。
像一尊始終肅穆的雕塑。
你沒有辦法從這張臉上，看出陸辰現在究竟是什麼心情。
衛生間裡傳來咳嗽聲。
起初還算輕微，像是有點嗆著了。
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咳……咳咳……咳咳咳……"
水龍頭的聲音變大，像是塞巴斯蒂安拼命用水沖刷著，但怎麼也沖不乾淨。
然後是嘔吐。
他吐的十分劇烈，幾乎是撕心裂肺。
陸辰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玻璃杯。
節奏均勻緩慢。
衛生間裡，嘔吐聲變成了劇烈的喘息。
沒一會兒，喘息也衰弱下去。
砰！
一聲巨響過後，身體撞擊地板，發出了異常沉悶的聲音。
陸辰的目光落在自己那杯紅酒上，猩紅的液體，就像凝固了的鮮血。
他又想起了兩人初見面時的樣子。
人生若只如初見……
可惜了。
塞巴斯蒂安終究是彌爾頓的血脈。
斬草，一定要除根。
陸辰閉上眼睛。
衛生間的門縫下面，有血水正在滲出來，輕微的嘶吼開始復甦。
陸辰沒有動。
直到衛生間的門被撞開。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的沖了出來，那已經不是塞巴斯蒂安了。
他的皮膚迅速變成了灰白色，像是血液流干，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膚下蜿蜒，眼球渾濁，瞳孔完全消失，只剩下一片寓意著死亡的灰黑。
他的嘴角掛著沒幹的血，牙齒之間，依稀能看到咬碎的舌頭。
前一秒還是好好的活人，下一秒，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陸辰越發厭惡這些該死的病毒。
年輕的小伙再看到陸辰，不是開門時那麼熱情……呃，熱情還是有一點的。
畢竟喪屍看到了鮮肉，就像朋友出門偶遇一樣驚喜。
塞巴斯蒂安朝著陸辰撲了過來。
新生的喪屍身體還很重，狹窄的空間裡，換做是普通人搞不好就著了道。
陸辰站起身，動作不緊不慢。
他整理了一下西服衣擺，把扣子重新扣好。
微微側身。
塞巴斯蒂安的屍體就錯了過去，撞倒在他身後的沙發上。
喪屍的運動軌跡很難預測。
他即刻從沙發上彈起來，手臂關節發出咔咔的響動，轉身再次撲向陸辰。
陸辰隨意的在桌上摸了把水果刀。
精準的抓住塞巴斯蒂安撲來的那一瞬，右手猛然抬起，刀刃閃著寒光，疾速彈進了太陽穴。
力道很大，連刀柄都捅進去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