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號早上七點。
第一批城鄉公交車陸陸續續抵達林城一中的校門口,帶來了五六百號人,都是農村地區學生的家長。
運輸公司那邊是早上統一發車,根據學校的要求,八點之前將所有人員接送到校。
由於車程有長有短,也就出現了有人到的早,有人到的晚的情況。
按照以往接送學生的慣例,說是八點到校,事實上,在七點四十左右,所有的城鄉公交車都會完成接送任務。
這樣一來,公交車司機們還能在八點左右,準時回到崗位上,不會影響正常營運。
大量家長集聚在校門口附近,場面跟高考的時候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在於,今天的學校附近沒有禁止車輛通行,也沒有交警和民警負責維持秩序。
保安處,看門大爺望著伸縮門外烏泱泱的人群,只犯迷糊。
不是明天才放假麼?
怎麼這些家長今天就到了?
難道學校有臨時通知,自己沒收到消息?
看門大爺跟幾位家長一交流,發現家長們的說辭出奇的一致,都說是今天開家長會。
有位家長把手機拿出來,讓看門大爺看簡訊。
8月12號上午八點之前,務必到校。
看門大爺直呼壞事,莫不是自己得了健忘症,記錯了日期。
幾位家長一看,這不行啊,你個當保安的連學校什麼時候放假都不清楚,當真是老糊塗了。
這門你開的明白嘛。
「大爺,開門讓我們進去吧,都在外面站著也不是事兒。」
有位家長催促。
「那不行,沒有校領導的命令,我不能擅自開門。」
看門大爺想都不想的就給拒絕了,考慮到家長們的心情,不忘安撫一句。
「你們稍等幾分鐘,我去聯繫校領導。」
這種情況下,只能趕緊請示校領導,他是萬萬不敢自作主張的。
回到保安室,看門大爺找到值班領導的電話,撥號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掛斷電話,換個領導,撥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換個值班老師的電話吧。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三個電話,來回打了兩遍,一個都沒打通,看門大爺血壓飆升。
什麼意思?
今天我做主唄。
外面那麼大陣仗,我們幾個老頭子頂得住麼?
頂不住的。
然而,不僅保安處亂了,教師群,校領導群,食堂工作群,也全都亂了,整個校群亂成了一鍋粥。
電話滿天飛,都在忙線中。
這要是換做八九十年代,接線員得忙瘋。
校長紀開明一覺醒來,兩眼一黑又一黑,自己不過是掛了兩三天點滴,請了兩三天短假,怎麼學校就能亂成這個樣子?
這麼多年了,連個暑假都放不明白?
一路追查下去。
很快有人發現亂套的原因。
學工部給家長們發送的簡訊里,家長會的日期搞錯了。
翻出值班表,找到昨天的值班老師,詢問原因。
學工部的值班老師正在送兒子去小學的路上,接到電話,也是一臉懵B,心想:「我不知道啊!」
含糊半天,她也只能說出自己把任務交代給學生去做的事實。
這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大家都這麼幹,但是現在的問題是爆雷了。
紀開明甚至顧不上追責,立馬給今天早自習值班的班主任打去電話。
「拖住,八點之前,不要開校門,也別讓學生出教室。」
在商議出解決辦法之前,按兵不動是最好的辦法。
然而,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個小時。
就算所有人高效運作,想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完成從制定計劃到實施計劃的全部步驟,也是一個艱巨至極的任務。
邱麗這叫一個頭疼。
現在這個時間點,學校里就幾個值班的班主任,還有校門口的幾個保安大爺。
就這麼點人手,想要同時安撫住兩校36個班級2400名學生,以及同等數量的全體高三學子的家長,無異於痴人說夢。
要是學校里沒有學生,邱麗還能喊幾個保安大爺拿著掃帚掃掃地,自己則撫琴彈曲,給家長們表演個才藝,唱個空城計。
現在呢?
光是通知所有班級的學生不要走出教室,延遲飯點,時間上都是非常吃緊。
所有值班的班主任衝出辦公室,形色匆匆地向各班傳達延遲飯點的指示。
與此同時,保安處得到了指示。
死守校門。
幾個看門大爺臉都綠了。
要不領導你過來看看呢。
外面來了很多家長,校門口那片空地已經站不下人了。
這也多虧校外是大馬路,不是一片海,不然人都得站在海浪上。
一輛輛滿載的城鄉公交車還在往這裡運人,源源不斷,一眼瞅過去,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八點開校門,八點開校門!各位家長,不要擁擠!」
「大家挪挪位置,讓校領導和老師先進校。」
看門大爺手舉喇叭,一遍又一遍的高喊,想要疏散人群。
然而,現場不僅有人,還有車。
一些住得近的老師開著車來了,結果校門口被家長們圍得水泄不通,根本進不去。
這時候人在裡面,車在外面,更外面又是一圈人,再外面還有一堆車。
人擠著車,車占著路,里三圈外三圈,交通嚴重堵塞。
不管是車,還是人,都進退不得。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現象還在變得越來越嚴重,因為市區裡的家長們,也騎著小電驢或是開著車過來了。
越是重視學生成績的家長,來的越早,都想在開家長會之前,私下跟班主任先單獨聊聊,了解一下自家孩子的情況。
七點二十一分。
紀開明在距離校門口500米外的地方下車,一看前方擁堵的交通,躁動的人群,頓時頭大如斗。
以往開家長會的時候,學校七八點的時候就會把校門打開,到十點開會,兩三小時的期間,家長們陸陸續續的進校,倒也不會過於擁堵。
現在一窩蜂的全來了,想不堵路都難。
也幸虧是郊區。
這要是市區裡面,都不敢想場面會有多壯觀。
「欸!」
紀開明忍不住的嘆氣,來是來了,可該怎麼進校,難不成要高喊著「我是校長」擠進去?
能擠進去倒也罷了。
就怕一開口,家長們又把他圍住。
「紀校長,這邊,這邊。」
忽然,紀開明感覺有人拉了自己一把,扭臉一看,發現是教導主任朱朝強。
「我知道這邊有條小路,咱們從那過去,我讓電工給咱們遞個梯子過來。」
朱朝強指向學校西側。
那裡是剛剛修建完成的校內體育場,外面的圍牆還沒來得及加裝防跳牆裝置。
翻牆麼?
紀開明神色無奈。
他在學生時代循規蹈矩,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沒成想當了校長以後,反倒得彌補一下青春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