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二十分鐘,家長們吃完了這頓艱難的早餐。
有人找食堂負責人討要說法,有人捂著肚子直奔廁所。
面對眾多家長的圍堵,食堂負責人百口莫辯,食堂的廚師和工作人員也都躲進後廚。
這時候就是喊他們出去,他們也不肯出去了。
辦公樓里,老師們開完短會,剛走出會議廳,就聽到秦川的聲音在校園裡迴蕩。
班主任們心裡齊齊咯噔一聲。
這話聽起來看似沒什麼毛病,但人聽了以後,背後莫名發涼。
紀開明眼皮狂跳,快步走出辦公樓,往監控屏幕上一瞅,發現食堂負責人被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的意見看起來可不算小。
請吃飯請出事來了?
難不成這幾天食堂一直沒有整改?
心思電轉之間,紀開明的臉色陰沉下去。
應付差事沒問題,但關鍵時刻掉鏈子,那就是你的不對了。
這時,秦川看到老師們走出辦公樓,立刻重申第二遍。
「十五分鐘後,家長會如期舉行,請各位家長及時就位。」
他看到有些家長圍堵食堂負責人,意識到場面很有可能失控。
為了不讓事態升級,從口角之爭變成暴力事件,秦川選擇替食堂負責人解圍,緊急疏散人群。
有了時限以後,包圍食堂負責人的家長們這才在自家孩子的拉扯與催促下,開始離場。
人潮湧動。
壓力最大的不是食堂負責人,也不是校領導,而是學校教學樓的廁所。
食堂的飯菜對腸胃不太好的人,極度不友好。
要是還有點胃病,那真是遭老罪嘍。
各個樓層的廁所瞬間爆滿。
好在學校這邊反應也快,及時開放明志樓一二層和求知樓的廁所,緩解了人流量壓力。
不過求知樓在辦公樓後面,需要繞點遠路,來回走上一趟的話,也就剩下十分鐘上廁所的時間。
跟課間休息時間一樣。
一些戴著苦字臉面具的人,拿著衛生紙,來到各個樓層的廁所門口,每過一分鐘報一次時間。
「還有十分鐘家長會就要開始了,上廁所的人注意時間。」
「還有九分鐘家長會就要開始了,上廁所的人注意時間。」
這批社牛的人是周燁、王騰、俞斌他們,面具一戴,誰也不慣。
有脾氣暴躁的家長指責他們瞎嚷嚷。
他們一點也不忍氣吞聲,當即回懟。
「做人要有時間觀念。」
「我好心提醒你們,怎麼還怪罪上我了。」
「借紙的時候,你可不是這個態度,把紙還回來!把紙還回來!」
「我們平常就十分鐘課下時間,也沒見堵成這樣啊,這明顯是你們的問題!」
「別人都能準時到場,就你們搞特殊,學校是你們家開的啊!」
「少玩會手機就不堵了。」
「你問我哪個班的,誰家的孩子,我還想問你孩子哪個班的,你又是誰家孩子的父母。來,咱們互報姓名,誰也別吃虧。」
「這麼牛B你咋不上天呢。」
「哎呦喂,真有素質,到時候讓全班家長等著你一個人,可顯得你能耐了。」
戴著苦字臉面具的周燁等人大膽開腔,口無遮攔。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他們現在剛好都把臉給遮上了,吵起架來,毫無心理負擔。
與他們吵架的人,只能悻悻離場。
吵不吵的過,臉上都不光彩,穩賠不賺的買賣。
大家都是陌生人,誰也不是誰的父母,誰也不是誰的兒子,誰也不必慣著誰。
當權威不再權威,地位便平等了。
中路對掏,敗者食塵。
將近三十分鐘過去。
家長們方才全部到位。
令人沒想到的是,各個班級的班委竟然都在記名登記,誰家父母遲到幾分鐘,如實記錄,一目了然。
還有收上去的食堂滿意度檢測表,被一張張的翻閱,按照好中壞三個評價檔次,分摞擺放。
由於教室里位置有限,學生們幫家長指認自己的位置後,便是退出教室,前往寢室收拾床鋪,或是隨處閒逛。
開班會之前,邱麗拽住秦川的袖角,低聲問道:「你給我老實透個底,今天這事,你出了多大的力。」
秦川眨了眨眼。
這話似乎已經透露出一些信息。
也很正常,老師們不是傻子,他們這些人能夠瞞天過海,把計劃推行到這一步,已經僥倖至極。
想要瞞到底,那是不可能的。
紙包不住火。
「有多大力,出了多大力。」秦川坦誠道。
邱麗頓時兩眼一抹黑,她就知道那天秦川在升旗台那裡看了她一眼,准沒好事。
「這不是逞意氣的時候。」
邱麗深吸口氣,表情嚴肅:「不要想著替別人隱瞞,學校真要查下去,一查一個準,誰都跑不了。」
「我沒隱瞞,主力就是我,我就是主力。」秦川更加明確地說道。
邱麗眉角不自然的抽搐了兩下:我的秦大班長呦,要不你撒個謊騙騙我呢,真的,你隨便撒個謊,我保證信。
秦川似是看出班主任心中所想,補充道:「需要我寫一份總結報告麼?」
「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聽見。」
邱麗沒有證據,只是心中猜測,所以想詐一下秦川,沒成想反被捏了一個貼臉的瞬爆雷。
眼下這種情況,她除了裝糊塗,別無他法。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邱麗走進教室,召開家長會,而第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家長們對食堂飯菜問題的反饋。
今天,這是所有班主任都避不開的首要問題。
到了高中時代,很多家長在教育方面已經無法提供給孩子更多的幫助,關心的事無非就三件。
孩子在學校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學習怎麼樣。
此前,睡覺和學習方面的情況,從作息表和成績表上就能看出,只有吃的方面,眾說紛紜,沒有定論。
現在家長們親自吃過一頓飯後,發現自家孩子既睡不好,也吃不好。
那學習能好麼?
古人云: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現。
飯菜的問題解決不了,家長們豈能善罷甘休,今天必須得有個交代。
家長們向班主任施壓的同時,校領導也在向今日突發事件的罪魁禍首施壓。
會議廳。
高台上,三張短桌並列一排,鋪著紅毯,立著話筒。
德育處主任,校長,朱主任入席。
三堂會審。
閆肅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台下,在三位校領導那銳利的審視目光下,腿肚子止不住的發抖。
從學工部值班老師那裡很容易就能得知,他是昨天的值班人員。
儘管他們已經做的很好了,但一些蛛絲馬跡中還是可以看出,這並不是一場簡單的意外,而是一次有預謀的行動。
如果不是李觀霧坐在側邊的橫桌上,負責會議記錄,閆肅覺得自己已經撐不住了。
眼下,他僅剩下一口氣在硬撐著。
「說說吧,到底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