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不夠油不夠唄,吼什麼,我耳朵又不聾。
秦川腹誹。
「你覺得行不行?」
秦俊才回過頭來,看向季知夏,那叫一個和顏悅色,輕聲柔語。
不敢高聲語,恐驚樹上人。
「行啊。」
季知夏爽快的回答。
都給加一箱油了,那還有什麼可說的。
秦川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有生意不能不做,更何況是七舅姥爺這種固定的優質客戶。
「你家要多少斤李子?」
「先弄個一千斤吧。」袁世華沒有上樹,負責搬運秦家人摘到油漆桶里的李子。
「半天時間賣不完吧。」
秦川跟袁世華做的是一樣的工作,把其他人摘下來的果子從樹底下送到李子林入口,一遍遍的折返跑。
「晚上不回來,找個網吧過夜,什麼時候賣完什麼時候回來。」袁世華說。
「也是個辦法。」秦川瞭然。
一群人忙碌許久,總算將總數1300斤的李子過稱,裝車。
袁老四在大表姐那裡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當場付清貨款,並且表示回頭會再聯繫兩個朋友過來。
隨即,三輪車噴出的滾滾黑煙中,袁家父子駕車駛上國道,消失在土路盡頭。
「走吧。」
秦川坐上自家的摩托三輪,打開靠背上的坐板,示意季知夏坐進車斗里。
旁邊的秦俊才簡直沒眼看。
屁股就那麼大麼,非得一個人霸占整個座位,給人家挪個位置不行?
爛泥扶不上牆!
季知夏倒也不怎麼在意,提著旅行包上車,她沒坐過敞篷三輪車,新鮮感十足。
這時,一輛麵包車從國道那邊駛了過來。
「又是買李子的?」秦川驚訝道。
「你不用管了,開車走就行。」秦俊才招呼。
「那也得讓它先過來啊,擋著路呢。」秦川說。
土路是單行道,一輛車停在路上,旁邊最多再過一輛電動車。
這一整條土路,只有豬場門口前面的這片空地比較寬敞,可以供車輛調頭。
麵包車過來以後,拐彎到了豬場門前。
車裡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人夾著公文包。
兩人的目標不是秦家的李子林,他們下車以後,徑直走進了豬場。
「來買豬場的,跟咱家沒關係。」
老爺子拿著一個李子走過來,邊吃邊說:「他家孩子要在省城買房,現在豬場不讓辦了,只能賣了場地。」
秦川瞭然。
鄰居家的豬場跟他們家的羊場不一樣。
豬場對基礎設施和配套設施的要求比較高,裡面的地面都是硬化的水泥地,沒有多少土壤,所以種不了瓜果蔬菜。
養不了豬,偌大的場子,就是一座座空蕩蕩的紅磚房,沒什麼居住價值。
「如果把豬場的地盤買下來,改建成罐頭廠的話,會不會有搞頭?」
秦川的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
農產品提高商品價值的常規途徑無非就那麼幾個,擴大生產規模,食品初加工,塑造品牌價值。
現在第一個條件其實已經滿足了,整個鄉鎮地區都在擴大李子的種植規模,貨源充足。
在秦俊才的催促下,秦川沒有過多時間思考,騎著摩托三輪揚塵而去。
上了國道,他左轉向北走,新修的柏油公路十分平坦,一點都不顛簸。
途徑幾個村子,便是到了千湖景區的地界。
兩里地開外,拐進通往千湖景區的大道後,四車道驟然收窄。
不是路變窄了。
而是車變多了。
很多人捨不得掏停車費,就把車停在了路邊,一來一往,占去兩條車道。
中間的兩條道上,電動車、摩托車、三輪車、汽車混合前進,人潮擁擠,車流如注。
「這麼多人啊!」
季知夏訝然,沒想到千湖景區竟然這麼受歡迎。
「估計都是奔著露天游泳場來的。」
秦川看到很多人都是拖家帶口來的,夾著游泳圈的人不在少數。
隨著車流緩緩向前,千湖景區的收費大門映入眼帘,大門的前面是一條堤壩。
走在堤壩上,可以看到旁邊就是露天游泳場,裡面的人影密密麻麻,像是水中的蟻窩。
秦川給七舅姥爺打了個電話,走員工通道,從小門進了千湖景區。
千湖景區分為新區和舊區。
舊區以自然風景為主,可以攀崖,游湖。
新區以娛樂設施為主,多是一些水上項目,但也有玻璃棧橋和索橋這樣的高空項目。
秦川只在舊區遊玩過,新區對他來說,十分的陌生,腦海里完全找不到過去的記憶點。
好在景區沒有分叉路,依舊是一條路到頭。
七舅姥爺過來接人,看到秦川後,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感嘆。
「呦,宏圖都這麼大了,我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秦川笑了笑。
七舅姥爺這層關係,其實已經算是遠房親戚,他這一輩人已經不怎麼接觸,哪怕是拜年,也拜不到七舅姥爺家裡。
「李子送哪?」秦川問。
「就放這裡吧,我讓人來搬。」
七舅姥爺的視線上下掃量秦川,眼底藏著憂傷與落寞的神情。
秦川注意到了七舅姥爺的眼神,也知道七舅姥爺心中的那份悲傷從何而來。
七舅姥爺輩分高,但是年齡不大,跟秦川的父親年齡相差無幾,四十來歲。
他的兒子俊傑比秦川大一歲,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退過一次級,後來便是跟秦川同在一個班級。
由於成績不好,俊傑初中畢業便是輟學。
前年,俊傑被七舅姥爺運轉關係,安排到景區做救生人員,結果沒到半年時間,便是在一次救援行動中,不幸遇難,溺水而亡。
中年喪子之痛,使得七舅姥爺早生華髮,整個人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老上許多。
精氣神還不如古稀高齡的秦老爺子。
「進去喝口水吧,你舅姥姥在裡面,讓她也看看你。」
七舅姥爺跟秦川聊了兩句,抬手指向景區接待大廳。
「行。」
秦川不渴,但是卻沒有拒絕。
俊傑比他大一歲,發育的又早,兩人的身高一度相差很大,近兩年,他才追了上來。
七舅姥爺看他,多半是看到了自家兒子的影子。
進了接待大廳,七舅姥爺朝著一個抱著嬰兒的中年婦女招了招手:「淑靜,來,瞧瞧誰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