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師禮過後,秦家人疏散人群,讓過來湊熱鬧的村民到劇院外面等候開飯。
劇院的圍牆主要是鐵柵欄,村民站在牆外,隔著鐵柵欄,裡面的情況看的清清楚楚。
到場的民間廚子聚到劇院最裡面的戲台上,聽鄭老太太詳細交代做罐頭的步驟,用料的份量。
隨後,各自回到工位上,開始試工。
晌午時分。
試生產的李子罐頭冷卻完畢,一輪抽檢過去,沒有找出什麼問題,都是合格的產品。
宴請村民的大鍋飯也已經做好。
劇院關上的大門再次打開。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在場的村民湧入劇院就餐,除了大鍋飯,早上試生產的李子罐頭也被倒入餐盆,端上餐桌,供大家試吃。
這時李子罐頭沒有添加劑和防腐劑的口號已經打了出來。
正宗土罐頭的名義,打消村民們心中的疑慮。
在牆外面親眼目睹整個生產流程後,村民們相信了李子罐頭是乾淨衛生的產品,秉持著嘗新鮮的心思試吃。
嘗了以後,發現味道挺不錯,很多人便開始問價,預定。
有的人不光自己買,還給親朋好友打電話,問用不用幫忙代購。
一說就是本村人生產的土罐頭,數量有限,新鮮衛生,不趕緊買就買不著了。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這句話得到生動形象的詮釋。
這其實是農村人的一種禮尚往來,就跟吃紅白宴一樣,到主家吃頓飯,多多少少會隨點禮。
秦家的罐頭工坊開工,大家白吃一頓飯,雖說不用隨禮,但起碼得捧個人場。
自己愛吃就多買幾罐,不愛吃也買個一兩罐,帶回家給小孩吃,嘗個新鮮。
總之,端著空碗來,不能袖著空手走,做人得講究。
人聲鼎沸。
席間,老爺子、二爺、二奶奶、鄭老太太被眾人圍在中間,打聽祖宗顯靈的故事。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
可以預見,今天的秦家絕對會登上移山村的熱搜榜,成為全體村民的飯後談資。
籠罩富貴命光環的秦川,成了大家眼中的香餑餑,走到哪裡都被眾人關注,笑臉相迎。
說是萬千寵愛於一身,毫不為過。
也許沒有那麼多人相信秦川有這個「富貴命」,但是絕不會有人挑這個時間點來跟秦川交惡。
他今天就跟個新郎官一樣,當著他的面,誰見了都得祝賀幾句。
要是有人不長眼,在這時候跑過來找茬,家裡的老頭老太太那是真敢紅著眼提著刀興師問罪的。
以秦川的視角來看,真碰上這種情況,親戚好友里的七八個老頭老太太都不用動粗,往地上一趟,錢來的比開工廠都快。
好在他們村沒有那麼些歹人,平安無事,欣欣向榮。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
忙中偷閒,秦川擠出時間,單獨約見鄭心怡,把她帶到了一個空閒的房間裡。
「什麼事?」
鄭心怡雙手在身前交叉,緊張地撥弄自己的手指。
別看她在網上跟閨蜜趙靈月聊的那麼開,一到線下跟秦川單獨見面的時候,便蔫吧的像是旱死的莊稼,連抬頭對視都需要鼓起莫大的勇氣。
「黃大師算的那些卦,你不用當真,他是我請的演員。」
「啊?」
秦川話剛說完,鄭心怡便抬起了頭,滿臉震驚:「怎麼會,那個黃大師不是一直在醫院門口算命麼?我經常見他啊。」
「事情是這樣……」
秦川將事情經過大致講了一遍,看著神色茫然不知所措的鄭心怡,繼續道:
「我一開始的打算不是這樣,沒有拜師這一環節,只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黃大師他把話說到那個份上,我只能將錯就錯。」
鄭心怡捋了幾分鐘思路,覺得自己能理解秦川的苦衷,她微微點頭:「我明白了。」
「抱歉。」
秦川真誠道歉。
「沒什麼的,這都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一直都沒當真。」鄭心怡連連擺手,心中湧起一股失落的感覺。
「不,我會對自己說的話負責。」秦川認真道。
「負什麼責?」鄭心怡不解。
「現在大家都知道我跟你奶奶成了師徒,也許在你看來,這不過是一種譁眾取寵的商業噱頭。」
鄭心怡想說自己並不這麼認為,卻被秦川抬手制止。
「雖然這的確是我拿來救急的辦法,但我想說的是,我向老太太拜師學藝並沒有演戲的成分。
既然有了師徒之名,那我就會擔起自己的責任,對老太太的那些承諾,也不只是口頭說說而已,我都會努力去落實到位。」
頓了一下,秦川又道:「只不過延年益壽那些說法,我實在也是有心無力,那本來就是當不得真的東西,只能請你見諒。」
「嗯,我理解。」
鄭心怡用力點了下頭:「我知道那都是騙人的,一點都沒相信。」
話題戛然而止,小房間安靜了下來。
秦川把要說的話說完以後,陷入無話可說的境地。
沉默幾秒過後,鄭心怡揚起腦袋,看著那張令她暗戀已久的臉龐,遲疑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既然你決定假戲真做,那把這些真相埋在心裡不是更好麼?沒有人會拆穿你的。」
「紙是包不住火的。」
秦川目光坦誠:「即便沒人拆穿,未來的某一天,我也會找個機會把這些都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真相。
現在跟你說這些,是因為你跟我是同齡人,我們之間沒有代溝,有共同語言,思想也相近。
與其等到日後東窗事發,讓你心生怨恨,跟我反目成仇,不如一開始就把事情交代清楚,得到你的理解。」
聽到秦川說跟自己有共同語言,鄭心怡心裡挺高興的。
但是到了最後又聽到心生怨恨,反目成仇之類的字眼,她忍不住嘟囔起來。
「你未免把我想的太小氣了一點,這點小事,根本不至於扯到怨恨仇怨上面吧。」
「現在不至於,是因為只是涉及到個人感情,如果以後罐頭工廠真的做大做強,牽扯到更多的利益,什麼樣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秦川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院子裡推杯換盞的一大家子人。
「別說是我們這種後認的關係,就算是血脈維繫的先天關係,也少不了那些兄弟鬩牆,父子成仇的戲碼。」
「你……覺得以後會發生這種事?」
鄭心怡怔怔道,她不太能理解秦川的所思所想,以她的閱歷,這些劇情只會發生在影視劇里。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秦川收回視線,看向鄭心怡的眼睛。
「對美好未來心存希望的同時,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這樣才不會被現實打的措手不及。」
「嗯。」
與秦川對視的瞬間,鄭心怡臉皮一燙,匆匆移開視線。
等到秦川走出房間,她獨自坐在凳子上,腦海里反覆播放這幾分鐘的談話,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情愫。
真誠比謊言更動人。
如果以前她只是喜歡秦川的那些外在表現,那麼現在,她開始崇拜秦川的精神內涵了。
鄭心怡摸出手機,給閨蜜趙靈月發送消息:他今天跟我單獨聊天了,說了一些我覺得很有哲理的話。
趙靈月:什麼話?
鄭心怡打字發送原文內容,每個字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趙靈月看後發了一個笑臉:裝文藝青年哄女孩子的手段罷了,很多男生都喜歡這樣,你沒事多看看青年文摘,跟他肯定會很有話題的。
鄭心怡看到這段文字後,忽然間就失去了跟閨蜜傾訴的欲望。
因為趙靈月隔著屏幕只看到了秦川所說的話,而她卻近距離看到了秦川整個人。
多餘的話,還是不說了。
就當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