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化沒說話,反而是深呼吸了一下。
族譜單開,看似簡單的四個字,對於他們這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可一點都不簡單。
現代社會,有族譜的家族不多,尤其是北方。連年戰亂之下,能活下來都是邀天之倖了,哪還有什麼宗族啊?
而李文化他們家,不僅有族譜,還有祠堂。
當然了,祠堂是後修的,原先的早在戰亂時被毀壞了。
「族裡什麼意見?」李文化問道。
「族裡是支持的,只要你這邊點頭同意,我們就開始走流程了。」李超美笑著說道,「馬上也該清明了,續修族譜理事會也該開了,到時候在會上討論表決一下。」
「成!」
修譜理事會,很多人沒聽過這個名字。北方的很多鄉村裡有,主要目的就是為了修族譜,方便管理、統計宗族成員。
每個房支選出一個或者兩個代表當理事,再從理事裡面選個理事長,下設會計、聯絡員等。
經費大多是族人自願捐款,家境好的多出,普通家庭少量湊錢,用來印族譜、修繕祠堂、置辦祭祀用品等。
三月二十七日,天氣晴朗,風和日麗,李家村,祠堂。
牆上掛著陳舊的族譜序言,代代口傳的淵源,族裡人人都能說上幾句。
這支李氏,祖上屬於隴西李氏一脈,早在明朝洪武年間,始祖自山西洪洞遷來商城地界,從此以後就算是落地紮根於此地李家村。
六百餘年的歲月,先祖白手開荒,耕讀傳家,世代以務農為本,中間也曾出過秀才鄉賢,只是後世多為布衣,人丁幾經興衰,分作數房,代代守著這片鄉土。
老譜幾經損毀,幾經重修,才把世系斷斷續續保存至今。
幾張舊木桌拼在一起,族裡幾位輩分最高的老人圍坐在此,這一屆續修族譜的理事會,今天要敲定一樁全族都在議論的大事。
李文化和李方明也被請來列席,端坐在椅子上,神色拘謹。
李毅本人沒有到場,按照老規矩,這種事,後輩當事人要迴避,由族裡的長輩們集體議定。
泛黃的舊老譜攤在桌面,紙邊卷得發毛。理事長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人,名叫李義昌,按輩分是李方明的叔,沒出五服。
「今天召大家過來,有一樁事要合議。咱們李氏自洪洞遷來此地,六百餘年,世代耕讀守土。到了現在,文化家的李毅這孩子,白手起家,辦實業興家,闖出偌大的家業。
往後他膝下的沐宸、沐澤兩個兒子,人丁將來必定繁盛。族中不少人提議,續修總譜之時,給李毅這孩子單開一支。」
這話一出,屋子裡頓時響起低聲議論。
有位年紀稍長的叔公眉頭微微皺起:「按老理,另立支頭,一般是遷居遠地,或是父輩就已經另立門戶。方明和文化尚在,依舊守在老宅,歸屬於咱們老長房。若是把文化拎出來,當做新支的始祖,於理不合。」
另一位族老點點頭,笑著接話道:「這話沒錯。不能把文化劃出新支,文化依舊留在老長房的世系裡面,該怎麼記還怎麼記。新支,以李毅作為一世支祖。」
「那父子豈不是分到兩個房頭,外人看譜會不會誤以為是斷絕血脈?」
李義昌笑了笑說道:「譜書會寫得明明白白,老長房條目之下,照舊記載:李文化,配王氏,生子李毅。寫明他是老房所出,源流清清楚楚,血緣不會斷。
然後總譜另闢一大卷,專門開闢《李毅公支》。這支一世祖就是李毅,配妻李玉婷,往下記沐宸、沐澤、沐瑤,後世子孫,全部歸入這一支往下排世次。
清明祭祖,年節上墳,李毅這一支照舊回宗祠,拜共同的老祖宗,不算分宗出族,只是總譜之內,分出一個獨立房派,是榮光,也能勉勵其他後輩。」
又有人提出折中想法:「那要不,只給李毅單開一傳,單獨寫一篇人物傳記,世系依舊掛在文化名下,不另立支頭?」
「單開一傳,那是個人的榮耀。」李義昌擺擺手,「李毅日後子孫眾多,若是全都擠在老長房一條世系下面,幾代之後,支系龐雜,查閱起來雜亂難辨。如今另立支頭,也是為了後世兒孫考慮,方便後世溯源。」
一番你來我往,幾番權衡爭論,在座的幾位理事全部點頭,達成統一意見。
「就這麼定。闔族商議決議:總譜保留舊長房不變,李毅之父仍舊歸舊長房世系。於總譜之內增設《李毅公支》,尊李毅為本支一世祖,妻李玉婷,兩子接續二世世系。譜中將會標註源流,寫明李毅乃某某公之子,不忘本根。」
說完,李義昌看向一旁坐著的李文化和李方明。
「這件事,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麼異議?」
李文化和李方明對視了一眼,心裡五味雜陳,有驕傲,更有欣喜。
「族老們商議定便是,我沒有意見。只是還望譜上寫清楚,李毅是我兒子,不能忘了根。」
「這個自然,規矩不會亂。」
議事結束,消息傳出村子,鄉里議論紛紛。
不少族人羨慕,也有少數人私下嘀咕,覺得是李毅有錢,才掙來這份體面。但宗族這邊的規矩擺在這裡:有錢只是條件,必須闔族公議,才可以另立支頭,不是拿錢就能買來的待遇。
「老公,我這也算上你家的族譜了?」李玉婷欣喜的看著李毅問道。
「對啊,妻李玉婷嘛,這輩子你都跑不了了。」李毅笑著把李玉婷攬在懷裡。
「嘻嘻嘻,我才不跑呢,我又不傻,誰對我好,我還是分的清的。」李玉婷靠在李毅的懷裡,倆人緊緊的摟著。
結婚證已經證明了兩人的關係,可是族譜則從根源上做了再次說明。
摟著李玉婷,李毅不由得一陣唏噓。族譜單開,多麼大的榮耀啊,現在就這麼落在了他的頭上。
光宗耀祖,也不過如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