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安並沒有過多關注華盛頓的事。
哪怕總統因此下台,他也插不上手。
還是管好自己的賓州要緊。
當天傍晚,陳時安回到私人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管家莫里斯接過他的大衣,輕聲說阿忠先生在樓上,下午沒出門,晚飯還沒吃。
陳時安點點頭,直接上了樓。
樓梯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樓上那扇門開著一條縫,燈光從裡面透出來,在走廊地板上拉出一道細細的黃線。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阿忠?」
裡面窸窸窣窣一陣響動,然後門開了。
阿忠站在門口。
陳時安愣了一下。
阿忠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剪裁很合身,肩線服帖,袖口剛好蓋住手腕。
裡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子挺括,一看就是新的。
褲子也是深色的,褲線筆直,皮鞋擦得鋥亮。
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但表情沒換——還是那副有點侷促、有點不知道該往哪兒站的樣子。
「安、安哥。」
阿忠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
「你回來了。」
陳時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服不錯。」
阿忠的臉騰地紅了。
「那個、裁縫前天來的……量了尺寸,說先送幾件成衣過來試試……我、我就試著穿了一下……」
他說著,下意識低頭看自己,好像不太確定這身衣服是不是穿對了。
陳時安看著他那樣,嘴角動了一下。
「合身就行。」
陳時安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這幾天怎麼樣?」他問。
阿忠站在那兒,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挺、挺好的。」
「莫里斯先生照顧得很周到……吃的也好,住的也好……」
陳時安看著他。
「睡得慣嗎?」
阿忠愣了一下,然後老老實實搖頭:
「睡不慣。床太軟了,腰疼。」
陳時安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笑。
「習慣了就好了。」
阿忠點點頭,問:
「安哥,什麼時候安排我幹活?」
陳時安看了他一眼:
「不著急。晚上我們一起去吃飯,鄭主席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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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斯堡,溫莎酒店。
這是城裡最高檔的餐廳之一,在酒店頂層,落地窗能俯瞰整個哈里斯堡的夜景。
水晶吊燈,雪白桌布,銀質餐具,穿著燕尾服的侍者無聲穿行。
餐桌上擺著鮮花和燭台,菜單是皮面燙金的。
鄭主席他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
一行六人坐在包廂里,圓桌很大,能坐十二個人,他們只占了半邊。
窗外夜色沉沉,遠處州議會大廈的圓頂亮著燈。
服務員進來倒水,又出去。
門關上,包廂里安靜下來。
周老闆第一個翻開菜單。
他翻了兩頁,手停住了。
眼睛盯著某一頁看了幾秒,又翻到下一頁,然後合上菜單,輕輕放回桌上。
沒說話。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也翻開自己面前那本。
他看得比周老闆仔細,一頁一頁翻過去,偶爾眯起眼睛湊近了看。
翻完最後一頁,他把菜單合上,也沒說話。
洛杉磯的陳會長沒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芝加哥的梁理事翻了兩頁,眉頭動了一下,把菜單推遠了一點。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的聲音。
周老闆終於沒忍住,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沒人接話,但有兩三個人喉結動了動。
周老闆往鄭主席那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
「鄭主席,今晚這頓……誰做東?」
鄭主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周老闆被他看得有點訕訕的,小聲嘀咕:「我就是問問……」
洛杉磯的陳會長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當然是咱們。陳州長是客人,哪有讓客人買單的道理?」
周老闆點點頭:「那是,那是。」
梁理事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是啊, 能跟州長一起吃飯已經很榮幸了, 肯定是咱們買單啊」
「而且這地方,陳州長肯定是常來的。不然他不會定在這裡。人家不在乎這一頓飯錢,但咱們不能不懂事。」
梁理事話音剛落,包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門開了。
鄭主席他們齊刷刷站起來。
陳時安出現在門口。
深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敞著第一顆扣子——剛從別墅出來,沒特意換行頭,但站在那兒,就是跟所有人不一樣。
霍爾特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目光在包廂里迅速掃了一圈——窗戶、通道、每個人的手、桌面上的擺設。
確認完畢,才微微退後一步,在門邊站定。
門外走廊上,還有兩個穿深色外套的便衣,一左一右,沒進來,但身影從敞開的門縫裡能看見。
陳時安邁步走進來,臉上帶著淡淡的歉意,抬手示意大家別站著: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鄭主席連忙迎上去兩步,臉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處:
「哪裡哪裡,州長閣下百忙之中撥冗賞光,是我等的榮幸!我們也剛到不久,剛到不久……」
陳時安點點頭,沒再多客套,徑直走向主位。
阿忠跟在他身後,腳步有點緊。
其他人也陸續落座。
陳時安坐下後,目光掃過一圈,開口道: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用客氣。」
他說得隨意,語氣裡帶著一種不需要解釋的理所當然。
鄭主席連連點頭:「是是是,都是熟面孔,熟面孔……」
周老闆、李律師他們也跟著點頭,臉上的笑容整齊得像排練過。
陳時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前幾天有點急事,去了外地一趟,」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歉意。
「今天剛回來,讓各位等了幾天,不好意思。」
鄭主席連忙擺手:
「州長閣下太客氣了!您日理萬機,百忙之中還能抽時間見我們,已經是我等莫大的榮幸!等幾天算什麼,應該的,應該的……」
周老闆在旁邊接話
「對對對,州長閣下公務繁忙,我們都理解,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