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頓酒店。
十二樓的行政酒廊里。
先抵達的州長們,有的回了房間休息,有的三三兩兩聚在這裡聊天。
角落裡,幾個人圍坐成一圈。
俄亥俄、密西根、印第安納、伊利諾伊,還有西維吉尼亞的州長。
這幾個人湊在一起,不是什麼偶然的安排。
他們的州在地圖上連成一片,從五大湖區一直延伸到阿巴拉契亞山脈。
幾十年來,漂亮國的鋼鐵、汽車、煤礦、鐵路,全是從這片土地上長出來的。
可進入七十年代,日子開始不好過了。
去工業化的浪潮悄無聲息地漫上來。
有的工廠機器還在轉,訂單卻在變少。
有的煙囪還在冒煙,可煙霧裡透著一股老態。
還有些廠房空了,窗戶破了,屋頂漏了,機器擱在那兒,一天一天地生鏽。
外人後來管這片區域叫「鏽帶」。
此時俄亥俄的比利斯正靠在沙發上,眉飛色舞地講著他們州的變化。
「上個月,揚斯敦那家快倒閉的鋼廠,賓州的聯盟基金來入股了。」
「第一筆訂單就是兩千多噸鋼材。工人加班加點,下個月還要再招三百人。」
他晃了晃手裡的咖啡杯,語氣里壓不住得意。
「還有運輸那塊,我們跟賓州簽了協議,俄亥俄的卡車司機現在活兒多到接不完。」
密西根的州長加布爾坐在他對面,臉上掛著笑,可那笑容有點僵。
他心裡五味雜陳。
大家窮的時候,是一起窮的。
機器一起生鏽,廠房一起空著,工人們一起排隊領失業救濟。
那時候坐在一起開會,聊的都是怎麼跟聯邦要錢、怎麼拖著不發工資、怎麼跟工會周旋。
可現在呢?
賓夕法尼亞第一個站起來了。
陳時安集全州之力,愣是把賓州給拉了起來。
鋼鐵、煤炭、運輸,一樣一樣往外冒熱氣。
經濟數據高的嚇人。
然後比利斯這個臭不要臉的,第一個跑過去抱大腿。
再然後俄亥俄的廠子開始冒煙了,俄亥俄的工人開始有活兒幹了。
加布爾有點後悔。
他不是沒動過心思。
他看過俄亥俄的變化之後,讓幕僚長發過邀請函,試探著問能不能也拉密西根一把。
汽車工會那邊壓力太大,底特律的失業率漲得嚇人,他也沒辦法了。
「聯盟基金正在俄亥俄那邊全力投入,暫時抽不出人手和資金。等以後有機會,一定優先考慮密西根。」
後來陳時安當了人民黨領袖。
後來他遇襲。
後來賓州軍管。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加布爾沒再問,賓州也沒再提這事。
印第安納的州長瑞貝安靠在沙發上,看著洋洋得意的比利斯開口道:
「行了比利斯,知道你日子好過了。別顯擺了。」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明天的會,你們到底怎麼想的?」
加布爾回過神來,把心裡那點酸澀壓下去,哼了一聲:
「我們怎麼想有什麼用?」
「問題是聯邦那幫人到底在想什麼?國家能源政策現在是越來越糟糕了。」
「工會的人天天往我辦公室打電話,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他一開口,火氣就上來了。
比利斯也收了笑,接過話頭:
「能源危機是國家的恥辱。行政部門要對危機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負責。」
他看向其他人:
「7月中西部州長會上大家都在,德州那個布里斯科是怎麼罵的。」
瑞貝安點了點頭:
「我記得。會上布里斯科就拍著桌子說『整個問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缺乏有效的國家領導來制定全面的國家能源政策』。」
「他罵完,咱們誰沒跟著點頭?」
加布爾冷笑了一聲:
「點頭有什麼用?當時咱們幾個州長當場就要求聯邦制定國家能源政策。」
「結果呢?三個月過去了,屁都沒有。聯邦那幫人還是只會說『正在研究』。研究什麼?研究怎麼把責任推乾淨?」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火氣越大。
加布爾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頓:
「明天會上,聯邦那幫人要是還沒有個說法,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他們——到底還想不想幹了?」
瑞貝安點了點頭:
「算我一個。」
伊利諾伊的沃克把報紙往旁邊一扔:
「我也沒意見。」
西維吉尼亞的科林恩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幾個人同時看向比利斯。
比利斯被幾道目光盯著,乾咳了一聲:
「都看我幹什麼?我當然跟著走。」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咱們這麼鬧,萬一聯邦那邊……」
加布爾打斷他:
「萬一什麼?咱們幾十個州長,還怕他們不成?」
「布里斯科敢罵,咱們就不敢?德州人不怕得罪聯邦,我密西根怕什麼?」
氣氛被這幾句話一激,更燥了幾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幾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陳時安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