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人民黨第一屆全聯邦黨員代表大會,還有兩天就要召開了。
這座賓州的首府城市,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街上到處都是藍底金星的旗幟,掛在路燈杆上,掛在商店門口,掛在私家車的天線上。
每隔幾步,就能看到穿著深藍色馬甲的志願者,胸前別著黨徽,手裡拿著擴音器,在街角指引方向。
「代表報到往這邊走」
「住宿安排在第五街」
「餐廳在往這邊走」。
他們的嗓子都啞了。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得多。
大會原定正式代表兩萬人。
但湧入哈里斯堡的人,何止十萬。
有正式代表,有隨行人員,有志願者,有媒體,還有更多更多的普通黨員。
他們沒有代表資格,沒有推薦信,沒有報到憑證。
他們是自費來的。
自己買車票,自己找住處,自己掏腰包。
就為了在會議大廳外面站一會兒,遠遠地看一眼那個方向,聽一聽從窗戶里漏出來的隻言片語。
他們不是來開會的,是來朝聖的。
酒店早就爆滿了。
汽車旅館爆滿了,大學宿舍爆滿了,連周邊小鎮的旅館都被訂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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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住在教堂里,有人住在民宅里,有人乾脆在廣場上搭了帳篷。
更多的人,住進了哈里斯堡本地黨員的家裡。
那些黨員,提前一周就把自家的客廳、地下室、甚至孩子的臥室騰了出來。
鋪上乾淨的床單,擺上洗漱用品,門口貼著一張紙條——「歡迎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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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會議當天。
天還沒亮,人民黨總部外面就已經站滿了人。
不是兩萬,是更多。
藍底金星的旗幟從大門一直延伸到主樓,沿著道路兩側,每隔幾米就有一面,在清晨的風裡獵獵作響。
媒體早就架好了機位。
ABC、CBS、NBC——三大電視網絡,一家都沒落下。
《匹茲堡新聞報》《費城問詢報》《哈里斯堡愛國者新聞報》的記者也到了。
還有從紐約、芝加哥、洛杉磯趕來的全國性媒體,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在人群中穿梭。
有人採訪代表,有人拍攝現場,有人對著鏡頭說:
「這裡是哈里斯堡,人民黨第一屆全聯邦黨員代表大會即將召開。在我身後,是來自全聯邦各地的代表」。
清晨七點整,人民黨總部的大門準時打開。
門樓頂端那枚巨大的黨徽——藍底金星,在清晨的陽光中閃著暗沉沉的光,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代表們開始入場了。
他們排著隊,沿著那條寬闊的石板路,從大門走了進去。
沒有爭先恐後,沒有推推搡搡,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急不慢,一步一步。
媒體區攝像機齊刷刷地轉過去,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記者們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把話筒和錄音筆伸向每一個能觸及的代表。
ABC的記者對著鏡頭說:
「各位觀眾,代表們正在入場。走在最前面的一群人,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外套,步伐整齊,一看就是同一個支部的。」
「他們來自哪裡?我們還不清楚。但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工人——也許是鋼鐵廠,也許是汽車廠。」
鏡頭推近,對準那些工人的臉——粗糙的、黝黑的、被爐火烤了半輩子的臉。
沒有人對著鏡頭揮手,沒有人刻意微笑,他們只是走著,像平時走進車間一樣,步伐一致,不急不慢。
CBS的攝像師扛著攝像機,一路跟拍。
鏡頭掃過那些胸口的黨徽,藍底金星,在陽光下閃著光。
掃過那些舉著旗幟的各地代表,旗杆有長有短,旗子有新有舊,但每一面都是藍底金星。
掃過那些在路邊鼓掌的志願者,他們的嗓子啞了,但還在喊,一聲一聲,像海浪拍打礁石。
《費城問詢報》的記者採訪了一個來自密西西比的農民。
黑人,六十多歲,手上滿是裂口。
記者問他:「您為什麼加入人民黨?」
他想了想,說:
「因為領袖讓我覺得,我也是這個國家的一部分。」
紐約來的記者採訪了一個來自芝加哥的代表。
那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胸口別著黨徽,說話帶著粵語口音。
記者問他:「您是華裔?」
他點了點頭。
「陳時安也是華裔,這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意味著我終於可以挺直腰杆了。」
洛杉磯來的記者站在路邊,看著那些代表從面前走過。
他對著話筒說:「這些人,有人穿著工裝褲,有人穿著舊西裝,有人穿著格子襯衫,有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
「他們的衣服不一樣,口音不一樣,步伐不一樣,但他們胸口的黨徽是一樣的。」
他停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後來被反覆引用的話:
「這不是一場政治集會。這是一場人民的朝聖。」
代表們繼續走著。
沒有人因為被採訪而停下腳步,沒有人因為閃光燈而放慢速度。
他們走著,像平時走向礦井、走向車間、走向田地、走向廚房。
他們走進大門經過廣場。
廣場上,那面藍底金星的黨旗在旗杆頂端獵獵作響。
有人停下來,抬起頭,望著那面旗,右手撫胸,微微頷首。
有人沒有停,只是放慢了腳步,目光從那面旗上掠過,像是在確認它還在。
廣場的中央,矗立著那塊巨大的石碑。
碑的正面鐫刻著黨章,金色字體,一筆一畫,端端正正。
碑的背面,刻著那十個名字。
有人走到碑前,停下腳步,低下頭,沉默了幾秒。
那十個名字中,有他們認識的,有他們不認識的。
但不管認識不認識,那些名字刻在這裡,就不會被遺忘。
有人沒有停,只是腳步慢了下來,像是不忍心走得太快。
有人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撫過那些金色的字,像是在撫摸一張久違的面孔。
引導員站在廣場四周,沒有催促,沒有喊話。
他們知道,這些代表走了那麼遠的路,不是為了趕時間,是為了這一刻。
這一刻,屬於他們自己。
有人行禮,有人默哀,有人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面旗,看著那塊碑,看著這座屬於他們的總部。
沒有人催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