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堡,州長辦公室。
霍爾特站在辦公桌前,一身作戰服還沒換,鞋底上還帶著肯塔基山區的紅土。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在念一份已經打了好幾天腹稿的報告。
「先生,卡斯幫的頭目,都抓回來了。一個沒跑。」
他頓了一下。
「拉希姆拒捕,駕車逃跑,被當場擊斃。」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看著霍爾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也沒有怒。
那種表情說不清是什麼——像是什麼都知道了,但不想說破。
哪個黑幫敢在坦克和武裝直升機的包圍下拒捕?
拒捕?
逃跑?
這種話騙騙媒體還行。
他看了霍爾特一眼。
擊斃就擊斃吧。
他不殺拉希姆,不是因為他殺不了,是因為他不能殺。
他是人民黨的領袖,是兩千五百萬黨員的眼睛。
他需要用法律來證明,人民黨不是黑幫,他陳時安不是一個靠以暴制暴來解決問題的人。
但法律是工具,不是枷鎖。
能用法律的時候用法律,法律用不了的時候,還有別的辦法。
霍爾特替他做了。
不然按照現在的法律,拉希姆最多也就是個終身監禁。
在監獄裡住著,吃著免費的飯,吹著免費的空調,還能看電視、打球、跟獄友吹牛。
而德肖恩已經死了,再也站不起來了。
憑什麼?
他看了霍爾特一眼,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把卡斯幫的嫌犯移交給聯邦調查局吧。加里的案子,由他們去辦。」
霍爾特點了點頭。
「明白,我馬上聯繫。」
陳時安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拉希姆雖然死了,屍體也要交給聯邦調查局。」
霍爾特愣了一下。
那團火球在腦子裡閃了一下——幾百米外,一炮,碎了。
鐵皮碎了一地,至於屍體,不存在的。
但他還點了點頭,聲音很穩。
「明白。我會跟聯邦調查局的人對接清楚。」
陳時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現在,四個州的掃黑除惡專項行動,全面鋪開。」
「賓州這邊,底子是乾淨的,沒什麼問題。」
「你帶著人民衛隊的人,去其他三個州走一趟。看一看。」
「我不太相信他們當地的警察。那些人跟黑幫喝了幾十年的酒,誰知道手裡有多髒?」
「一定要掃乾淨。一個不留。」
霍爾特站直了身體。
「明白。」
——————————
當霍爾特的人把卡斯幫的人押送到印第安納波利斯的聯邦調查局分局時,天已經黑了。
幾輛黑色的越野車駛入地下車庫。
聯邦調查局的人在車庫門口等著,帶隊的特工上前跟霍爾特的人握了手。
「辛苦了,感謝你們的配合。」
特工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味道。
加里的案子鬧得滿城風雨。
上千萬人在街上站著,華盛頓那邊天天催。
他們正愁沒法交差,現在嫌犯被送上門了。
霍爾特的人沒有多說,簡單交代了幾句。
說完,轉身上車,走了。
聯邦調查局的人第一時間就提審了嫌犯。
卡斯被兩個探員架著,腿還在打顫。
到了門口,探員鬆手,他差點沒站住,扶著門框才穩住。
他被帶到椅子上坐下。
聯邦調查局的探員還沒開口,他就說話了。
「我招。我什麼都招。」
探員愣了一下。
他幹了二十年。
見過嘴硬的。
見過耍賴的。
見過裝瘋賣傻的。
沒見過一上來就要招的。
他看了旁邊的同事一眼,兩人相視一眼。
這真的是在加里橫行二十年的黑幫老大嗎?
「賄賂了誰?」
卡斯報了一串名字。
加里警察局局長、副局長、刑偵隊長、加里市市長、市議員、市政工程局的局長、副局長。
名字、金額、時間、地點,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早就背好的清單。
探員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越記臉色越沉。
這張網,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其他幾個頭目也是一樣。
管帳的把二十年的帳本從腦子裡倒了出來,哪一年、哪一筆、給了誰、經誰的手,一筆一筆,比列印出來的還清楚。
管貨的交代了毒品藏匿點、運輸路線、分銷網絡,把加里市的地下毒品版圖畫了出來。
沒有人逼他們,沒有人拷打他們,沒有人威脅他們。
他們自己說的,搶著說,生怕說慢了就又被送回那個人手裡。
他們不怕坐牢,怕的是那個穿軍裝的人。
在監獄裡住著,吃著免費的飯,吹著免費的空調,還能看電視、打球、跟獄友吹牛。
對他們來說,這不是懲罰,是避難所。
只要不在霍爾特的視線里,去哪兒都行。
坐一輩子牢,也行。
負責審訊的探員走出審訊室,靠在走廊的牆上,點了一根煙。
他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這幫人怎麼了?」
他對旁邊的同事說。
「沒見過這樣的。一句沒問,全招了。」
同事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賓州的人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麼?讓他們怕成這樣。」
探員沒有說話,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散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
「管他幹了什麼,我們可以交差了。」
他把菸頭掐滅在牆上,彈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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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卡斯等人的證詞,聯邦調查局的機器開始全速運轉。
大陪審團迅速發出傳票,一批批證人被帶到大陪審團面前。
加里警察局的警員、市政廳的職員、與卡斯幫有生意往來的承包商。
在卡斯等人已經招供的情況下,沒有人敢再隱瞞。
之前申請的逮捕令沒有簽發, 現在一張接一張地簽發。
加里警察局局長在辦公室里被帶走了。
副局長在自己家裡被帶走了。
刑偵隊長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加里市市長是在市政廳被帶走的。市政工程局的局長、副局長,市議會的多名議員,也相繼被捕。
加里市的市政大樓空了將近一半的辦公室。
剩下的那些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誰都不敢說話,誰都不敢看別人,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加里的街頭,那些早前關著門的房子,門開了。
不是一家兩家,是成片地開。
人們站在門口,看著聯邦調查局的車輛來來往往,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人被一個個帶走。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鼓掌,但有人哭了。
不是悲傷!
是憋了二十年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一個老婦人站在門廊下,手扶著門框,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哭得像個孩子。
她的鄰居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那些黑色心腸的人終於被帶走了。
她以為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她以為那些收保護費的人會永遠站在街角。
那些跟黑幫稱兄道弟的警察會永遠坐在巡邏車。
那些收了黑錢的官員會永遠坐在市政廳的辦公室里。
她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到她老死,不會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