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
國會山內外人流涌動。
新一屆的國會已經開啟了一個多月,全聯邦的媒體緊盯兩院的動向,各路黨派勢力暗流涌動。
走廊里,議員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間滿是試探與博弈。
助理們抱著一摞摞文件快步穿梭。
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混著遠處議事廳隱約的鐘聲。
襯得這座象徵權力的建築愈發壓抑。
人民黨眾議院議員莫里斯坐在自己的專屬辦公室內。
牆上貼著老齡問題委員會的職責清單。
那些「調研人口老齡化」,「協調養老院補貼」的條目,看得他心裡發堵。
不止是他,整個人民黨議員都沒有分到太好的委員會。
預算、撥款、外交、司法。
那些真正有分量的位置,全被兩黨建制派瓜分得乾乾淨淨。
預算委員會掌著聯邦財政的命脈。
撥款委員會決定著各項政策的落地資金。
外交與司法更是直接關聯國家的核心利益。
哪一個都是能左右局勢、彰顯話語權的高地。
而留給他們的,不是老齡問題,就是退伍軍人事務,再不就是小企業、印第安人事務。
每一個都是看似重要,實則無權無勢、難以掀起波瀾的領域。
既碰不到核心權力,也無法真正推動實質性變革。
說白了,就是邊角料。
是兩黨建制派故意給人民黨這個「外來者」的下馬威。
是明晃晃的輕視與排擠。
你們不是想搞事嗎?
先把這些無關痛癢的瑣事做好再說。
莫里斯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掐著眉心。
「這幫狗娘養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里滿是不甘與憤懣。
指尖划過桌面那份未完成的老齡化調研報表,只覺得荒唐又無力。
他是要來國會山辦事的,是要為底層民眾爭權益的。
不是來養老、來應付這些無關緊要的瑣事的。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辦公室的沉悶。
聽筒里傳來接線員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恭敬:
「莫里斯議員,亞當斯參議員的辦公室來電,今晚7點在黨分部開會。」
「亞當斯先生說了, 不能請假。」
莫里斯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儘管電話那頭看不見。
「知道了,我會準時到。」
他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亞當斯親自召集,還強調「不能請假」——這絕不是平常的例會。
當天,人民黨在國會山的一百多名議員,都接到了同樣的通知。
參議院的十三人,眾議院的一百二十三人。
無一例外,全部被要求七點前到達華盛頓黨分部,不能請假。
沒有人知道要談什麼。
————————
當晚,人民黨在華盛頓特區分部的會議大廳燈火通明。
一百多名議員齊刷刷坐在台下。
有人低頭翻看筆記本,有人和鄰座低聲交頭接耳。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坐著,目光鎖定在主席台上。
主席台上坐著五個人。
亞當斯坐在正中間。
赫伯特坐在他左手邊。
右邊是凱德斯,負責人民黨在眾議院的日常工作。
再旁邊是人民黨在參議院和眾議院負責協調投票的兩個人。
算是黨內的「紀律委員」。
台下,莫里斯坐在第三排,雙臂交叉在胸前,一言不發。
大廳里的嗡嗡聲持續了幾分鐘,直到亞當斯抬手示意安靜。
幾乎是一瞬間,整個大廳靜了下來。
亞當斯緩緩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各位,」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今天叫大家來,是因為領袖給了我們一個任務。」
台下沒有人出聲。
「一個真正的任務。」
亞當斯加重了語氣。
「不是讓你們去調研老齡缺口,不是讓你們去協調養老院補貼,不是那些看著有用又無用的事情。」
他朝旁邊的幕僚點了點頭。
幕僚立刻起身,領著幾名工作人員,抱著厚厚一摞文件走向眾人,依次分發到每一位議員手中。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會議大廳里響起來。
莫里斯接過文件,低頭一看——封面印著一行粗體字:
全民醫療法案。
加粗的黑體字,像一道驚雷,在他心底炸開。
他快速翻開第一頁,開篇便是法案的核心宗旨。
建立聯邦統籌的全民醫療保障體系。
覆蓋全體合法國民,破解醫療資源失衡、藥價虛高、底層民眾就醫無門的困境。
每一條條款,都精準戳中了當下美利聯邦醫療體系的痛點。
他抬起頭,和身邊的同僚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在倒吸涼氣,有人瞪大了眼睛。
有人面露激動,還有人皺起眉頭。
顯然想到了這件事的難度。
兩黨建制派絕不會輕易讓步,想要推動這樣一項重磅法案,無疑是難如登天。
亞當斯等所有人都拿到了複印件,才繼續說道:
「這份法案,就是領袖交給我們的任務。」
「領袖說了,權貴能享受頂級的醫療,底層民眾也應該擁有活下去的權利。」
他加重了語氣。
「是的,這份法案想要通過很難。」
台下沒有人出聲。
「但是,正因為難,我們才要去做。」
「人民黨立黨的綱領是強者有為,弱者有依。」
「如果底層民眾連活下去都成為奢望,那麼這個國家還剩下什麼?」
大廳里靜了幾秒。
第三排有人開口了。
「亞當斯主席,您說吧。我們該怎麼做。」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漣漪迅速擴散開來。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接著是更多的人。
沒有人退縮。
沒有人大聲喊口號,但那種沉默的決心,比任何喧譁都更有力量。
亞當斯看著台下一張張臉,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我準備聯合我們所有議員,明天在國會山正式提案。」
「參議院這邊我負責,眾議院那邊凱德斯議員牽頭。」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需要你們簽名。」
台下沒有人猶豫。
莫里斯第一個舉起手。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舉了起來。
接著是更多的人——一隻只手從座位間舉起,像一片無聲的森林。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簽下去,就是把自己綁在這份法案上。
就是公開向兩黨建制派宣戰,就是把遊說集團的火力引到自己身上。
但沒有一個人的手放下來。
亞當斯看著這一幕,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
他只是朝幕僚點了點頭。
幕僚立刻端著兩本簽名冊走下主席台。
一本是參議院的,另一本是眾議院的。
兩本簽名冊在議員手中依次傳遞。
參議院那本很快就傳完了,十三個名字一個不落。
眾議院那本則一百二十三人中無聲地傳遞著。
莫里斯接過冊子時,看了一眼上面已經簽滿的名字。
他握緊筆,用力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遞給旁邊的人。
兩本簽名冊傳回主席台時,一百三十六個名字。
一個不落。
亞當斯合上簽名冊,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兩黨把我們塞進老齡委員會、退伍軍人委員會、小企業委員會,」
「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們困在邊角料里,讓我們翻不起浪。」
他停頓了一下,把簽名冊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不重但很實的悶響。
「我們就用這項法案告訴他們——人民黨,從來都不是來國會山混日子的。」
台下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有人挺直了腰背,有人把法案攥得更緊,有人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