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
厲梟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微蹙著,目光落在屏幕上。
江嶼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兩個筆記本。
一本是文森特送的那本,一本是他自己那本。
他翻看著文森特的筆記本,偶爾拿手機查著不認識的詞,偶爾拿筆在自己的筆記本上記下幾行字。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厲梟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江嶼身上。
陽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眉眼輪廓。
他微微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嘴唇輕輕抿著,神情專注。
好看。
真好看。
厲梟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手機。
之前寫的那些旅行計劃,還沒來得及實現。
他想再看看那些計劃。
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備忘錄。
點開備忘錄,他的手指忽然頓住了。
屏幕上,是一堆陌生的標題。
不是他寫的。
厲梟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向下滑動。
【等厲梟醒來的第十四天】
【等厲梟醒來的第十三天】
【等厲梟醒來的第十二天】
……
【等厲梟醒來的第八天】
……
【等厲梟醒來的第五天】
【等厲梟醒來的第四天】
【等厲梟醒來的第三天】
厲梟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盯著最下面那行標題看了兩秒,然後點進去。
【等厲梟醒來的第三天:
1.告訴他,我很想他。
2.告訴他,他寫的那個旅行計劃,我全都看到了。寫得很好,但行程太滿,要刪掉一半,不能太累。
3.告訴他,那個肇事司機抓住了。但背後還有人,我會繼續查。
4.告訴他,他昏迷的這三天,我很害怕。特別害怕。但沒哭(這句假的,哭了,但不告訴他)。
5.最重要的一條:告訴他,我不僅喜歡調酒、研究新配方、看妹妹開心、被厲梟夸,其實我最喜歡的——是厲梟!】
裡面還有一張江嶼透過玻璃,拍的他躺在ICU里的照片。
厲梟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退出那個界面,點開上面一個。
【等厲梟醒來的第四天:
今天醫生告訴我,你脫離生命危險了,明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
三天後,如果情況穩定,我們就可以回國了。
厲梟,你知道嗎,剛才聽到醫生說的那些話,我差點沒繃住。
但當著醫生的面,我忍住了。
你以前總說我嘴硬,其實不是嘴硬,是習慣了。
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扛,習慣了不讓人看見我的軟肋。
但你不一樣。
你是例外。
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扛。
所以,你快點醒。
我想讓你看見我哭的樣子。
我想讓你抱著我哄我。
我想讓你……
算了,等你醒了,我當面告訴你。】
厲梟的指尖微微顫抖。
退出,點開。
【等厲梟醒來的第五天:
新年快樂!
你從ICU轉到普通病房了,我終於可以在病房裡陪你了。
卡希爾、馬庫斯和林都來看你了,他們讓你快醒來,陪他們去喝酒,他們給我帶了中餐,我今天吃了好多。
妹妹給咱們打電話拜年了,她又一個人在家過的年,咱們回去補過。
好多人給你發拜年微信,我看頭像長得都挺帥的,等你醒了給我好好介紹介紹他們。】
厲梟的嘴角彎了彎,眼眶卻有些發酸。
他繼續退出,點開。
【等厲梟醒來的第六天: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你臉上,很好看。
我早上用棉簽幫你潤了嘴唇,不然太幹了你難受。
阿成說懷特躲起來了,暫時沒找到。
但你放心,他跑不掉。
還有,剛才我握你的手,感覺你的手指好像動了一下。
是錯覺嗎?
如果是真的,那你快點醒。
我想聽你的聲音。
很想。】
厲梟的眼淚,忽然滑了下來。
一滴。
又一滴。
落在手機屏幕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沒有擦。
只是繼續往上翻看著。
一條又一條。
從昏迷第三天,一直到他醒來的那天。
那些日子,他躺在病房裡,什麼都不知道。
而江嶼,就在他身邊,一個人扛著所有。
守著ICU的門,查著兇手的線索,應付著那些來者不善的人,還在心裡說著這些話。
厲梟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放下手機,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但新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厲梟?」
江嶼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和緊張。
厲梟猛地抬起頭。
江嶼已經放下筆,快步走到病床邊,彎下腰,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滿是擔憂。
「怎麼了?哪兒不舒服?是不是肋骨又疼得厲害了?」
江嶼的聲音又快又急,手已經探過來,想碰他又不敢用力。
厲梟看著他,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淚:
「不是。」
江嶼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為什麼哭?」
厲梟拿起手機,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屏幕上,是那一條條備忘錄。
江嶼愣住了。
他的睫毛輕輕顫了顫,耳根慢慢紅了起來。
「你……你怎麼翻到那去了?」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
厲梟看著他,眼眶還紅著,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彎了起來。
「看到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淚,也帶著笑:
「都看到了。」
江嶼的耳朵更紅了。
他移開視線,聲音很小:
「那都是……我閒著無聊,瞎寫的。」
「瞎寫的?」
厲梟握緊他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摩挲著他的手背,聲音哽咽:
「『我最喜歡的——是厲梟』,這也是瞎寫的?」
江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厲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用力一拉,把江嶼拉進懷裡。
江嶼猝不及防,整個人撲在他身上,趕緊用手撐住床,不敢壓到他。
「你的肋骨——」
「沒事。」
厲梟打斷他,左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
溫熱的眼淚蹭在江嶼的脖頸上。
江嶼的動作頓住了。
他感覺到厲梟的眼淚,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