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事是真的,那咱們再怎麼努力也沒用。」
「人家是老闆。一句話,冠軍就是他的。」
「老闆歸老闆,但比賽如果真內定了,那也太噁心了。」
厲梟的視線從巨幕轉向那些人。
那些人還在嘀嘀咕咕,沒注意到他的視線。
厲梟攥緊拳頭,收回視線。
江晴坐在他旁邊,手裡捧著冰咖啡,吸管在嘴裡咬著,耳朵豎著,那些話她也聽見了。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側過頭看向厲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厲梟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江晴抿緊嘴唇,轉回頭,盯著巨幕。
她攥緊了手裡的咖啡杯。
厲梟重新看向巨幕。
比賽區,計時器還沒開始。
江嶼站在操作台後面,目光掃過面前的基酒。
波本威士忌,甜苦艾酒,安高天娜苦精,新鮮檸檬汁,還有一小碗無菌蛋清。
蛋清是早上出門前現打的,裝在密封盒裡,用冰袋鎮著。
他打開密封盒,蛋清還是冷的,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把密封盒放在操作台左上角,和其他工具擺在一起。
「第五小組,比賽開始。」
幾乎是同一秒,五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江嶼的動作很快,但不亂。
左手拿起波本威士忌,瓶口對準量酒器,琥珀色液體流出,精準地停在四十五毫升的刻度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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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拿起甜苦艾酒,同樣是四十五毫升。
他把量酒器里的酒液倒進調酒杯,放下量酒器,拿起吧勺。
攪拌了十五圈,放下吧勺,拿起雪克壺。
蛋清倒進去,新鮮檸檬汁倒進去,安高天娜苦精滴了兩滴。
加冰。
冰塊從冰桶里剷出來,撞擊不鏽鋼的聲音清脆利落。
他用的是整冰,不是碎冰,融水率低,不會過度稀釋酒液。
蓋上蓋子,開始搖。
左手握住壺身,右手穩住壺蓋,手腕發力,手臂保持穩定,搖動的節奏密而不亂。
觀賽區那些交頭接耳的聲音,忽然小了。
有人在看巨幕,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攏,有人手裡的水瓶舉到嘴邊忘了喝。
吳琦坐在椅子上,後背挺直,目光落在巨幕上。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頻率和江嶼搖壺的節奏一模一樣。
厲梟的目光釘在巨幕上,從江嶼的手到他的肩,從他的肩到他的臉。
那張臉在燈光下很白,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致的專注,像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個雪克壺。
九秒。
江嶼停下來。
他打開壺蓋,拿起濾冰器,把酒液濾入冰過的香檳杯中。
酒液是淡琥珀色的,表面浮著一層綿密的泡沫,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他拿起一片橙皮,在杯口擰了一下,油脂噴在酒面上,柑橘的清香散開。
橙皮放進杯里,退後一步,按下計時器。
時間停在六分鐘四十五秒。
旁邊幾個選手還在搖壺,有人動作幅度很大,雪克壺在手裡上下翻飛,但聲音是散的,密一陣疏一陣,像斷了線的珠子。
江嶼沒有看他們。
時間到了,工作人員走過來:
「按照完成順序,從第一位開始介紹作品。每人一分鐘。」
江嶼是第一個完成的。
他端起酒杯,走到評委席前。
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光影,杯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的目光掃過四位評委,在文森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這杯酒的名字叫『破』。」
他把酒杯輕輕放在評委面前的托盤上。
「波本威士忌做基酒,加了甜苦艾酒、新鮮檸檬汁、無菌蛋清和安高天娜苦精。傳統威士忌酸的做法是用普通糖漿,我用甜苦艾酒代替了糖漿。甜苦艾酒本身就是加香葡萄酒,有香料的香氣,比普通糖漿更有層次。」
「蛋清的作用是增加口感的順滑度,讓酸和甜融合得更自然。」
「主題是『融合』。這杯酒的融合,不只是味道的融合。」
他的目光落在文森特臉上,聲音放輕了一些:
「威士忌的烈,檸檬的酸,甜苦艾酒的甜,蛋清的柔,苦精的苦——這些味道單獨拿出來都不算討喜,但放在一起,它們互相成就。」
「就像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獨立的時候各有稜角,但融合之後,可以變得更好。」
文森特端起酒杯,先看了看顏色。
淡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表面那層泡沫細膩得像奶蓋,貼著杯壁慢慢往上爬。
他聞了聞。
柑橘的清香之後是波本的焦糖氣息,然後是甜苦艾酒的草藥香,尾調是蛋清帶來的、淡淡的、類似杏仁的甜香。
他抿了一口。
酒液在口腔里停留了幾秒,酸、甜、苦、烈,四種味道在舌尖上打架,但誰也壓不倒誰,最後融合成一種複雜的、讓人想再喝一口的餘味。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放下杯子,拿起筆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旁邊那位女評委也端起酒杯嘗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在評分表上寫了幾筆。
江嶼微微欠身,走回操作台。
觀賽區。
「技術確實不錯。不到七分鐘就完成了,那邊還有一個連濾酒都沒濾完。這差距……怎麼比?」
旁邊一個人接話,聲音更低了:
「人家後台硬啊。工具都是最好的,基酒都是最新鮮的,咱們比不了。」
另一個人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那你怎麼不找個金主?」
接話的人被他噎了一下,沒再吭聲。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人家那杯酒確實調得不錯,泡沫打得也好。那個干搖的手法,沒練過根本做不到。」
「那是他請的老師教的好。」
另一個聲音立馬接上,帶著酸意:
「人家一節大師私教課,不得好幾千?!」
「好幾千?我得調多少杯酒才能賺好幾千?」
「人家有金主啊。別說一節課好幾千,就是好幾萬人家也花得起。」
「你也找個金主。」
「我沒那個臉。」
幾個人低低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