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公寓地下車庫,停穩。
江嶼熄了火,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厲梟也從另一邊下了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誰都沒看誰。
電梯門打開,兩個人走進去。
數字在屏幕上跳動。
金屬牆壁上映出兩個人的倒影,隔著半米的距離。
電梯到了。
門打開,兩個人走出去。
厲梟指紋解鎖,推開門。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線灑滿整個空間,把兩個人臉上的疲憊和緊繃照得一清二楚。
兩個人換了鞋,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江嶼在沙發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厲梟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站了幾秒,然後轉身走進書房,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江嶼睜開眼睛,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幾秒,然後收回視線,盯著天花板。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書房裡偶爾傳來的、極其細微的聲響。
江嶼的腦子裡很亂。
厲梟說的話和祁放看他的眼神在他腦子裡轉。
江嶼拿起茶几上的手機,解鎖,翻到祁放的微信。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然後退出去,按滅屏幕,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書房的門還關著。
江嶼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
他的手抬起來。
手指停在門板上。
沒敲。
江嶼在那裡站了幾秒,然後收回手,轉身走向主臥。
浴室里的水聲很快響起來。
書房裡,厲梟坐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沒打開,屏幕是黑的。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敲著。
茶几上江嶼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江晴發來的微信:
【哥,下雨了。明天我就不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震了一下:
【哥?你睡了嗎?】
又過了一會兒,沒有回覆。
江晴又給厲梟發了一條:
【厲哥哥,我哥呢?微信沒回。下雨了,我明天不回去了。不用來接我。】
厲梟拿起書桌上的手機,低頭看。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
【好,知道了。你哥在洗澡。】
發送。
江嶼從浴室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
他穿著深灰色的睡衣,領口敞開著兩顆扣子,露出一截被熱水沖太久、泛著紅的鎖骨。
他拿起毛巾,隨手擦了兩下頭髮,又放下。
走到洗漱台前,從抽屜里拿出吹風機。
插頭還沒插進插座,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把吹風機拿走了。
江嶼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鏡子裡厲梟站在他身後,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鏡子裡的江嶼,手指按在吹風機的開關上。
兩個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秒,都沒說話。
吹風機的插頭被插進插座,嗡嗡聲在安靜的洗漱間裡響起來。
厲梟的手指插進江嶼濕漉漉的髮絲里。
指尖從頭皮慢慢滑到發梢,帶著暖風,把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濕發一縷縷吹開。
江嶼看著鏡子裡的厲梟。
他低著頭,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神情專注。
指尖偶爾擦過江嶼的耳廓,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洗漱間裡的蒸汽還沒散盡,在燈光下氤氳成一層薄薄的霧,把兩個人的輪廓都蒸得柔軟了一些。
頭髮吹乾,厲梟關掉吹風機,把它放在洗手台上。
手指還停在江嶼的發間,沒有收回來。
他就那樣站著,看著鏡子裡的江嶼,江嶼也看著他。
「剛才在車裡,我不該那樣說話。」
厲梟的聲音有些發乾,指尖在江嶼的髮絲里輕輕蹭了一下:
「我看到祁放坐在你對面,你跟他說話,他看你的那個眼神……我就沒控制住。」
江嶼沒說話。
他轉過身,靠著洗手台,看著厲梟。
洗漱間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厲梟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眉骨的弧度比平時顯得更深,眼睛裡映著江嶼的倒影。
「我錯了。」
厲梟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錯哪兒了?」
江嶼的聲音很平靜。
厲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不該沖你發脾氣。你不知道祁放的心思,我不該把氣撒在你身上。」
江嶼盯著他看了兩秒:
「還有呢?」
厲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了想,嘴唇動了動,聲音更低了:
「我不該對祁放那個態度。他是客人,來酒吧喝酒,我不該對他甩臉子。」
江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
「還有呢?」
江嶼又問。
厲梟的手指在他耳廓上輕輕蹭了一下:
「我不該什麼都往最壞處想,不該質疑你跟別人正常社交。」
江嶼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抬手,覆上厲梟蹭著自己耳廓的那隻手,指尖穿過他的指縫,輕輕握了一下:
「還有呢?」
厲梟盯著他看了兩秒,想了半天,實在想不出來了:
「還……還有?」
江嶼看著他這副絞盡腦汁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你剛才回來就躲進書房,把我一個人晾在客廳。這不算錯?」
厲梟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額頭抵住江嶼的額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委屈:
「我怕你還在氣頭上,看見我更生氣。」
「那你就不管我了?」
江嶼的聲音帶著嗔怪。
厲梟的手指收緊,把江嶼的手包在掌心裡:
「下次不會了。」
江嶼看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偏過頭,下巴擱在厲梟肩上,手臂環上他的腰。
整個人靠進他懷裡,把臉埋進他頸窩。
厲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手臂環上江嶼的背。
掌心貼著他睡衣下溫熱的皮膚,拇指指腹輕輕蹭著他的脊骨。
「不生氣了?」
厲梟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本來也沒真生氣。」
江嶼的聲音悶在厲梟的頸窩裡:
「就是覺得人家並沒有挑明自己的心思,你對人家那個態度,不太好。」
厲梟的拇指在他背上停了一下:
「知道了,以後不會那樣了。」
江嶼從他頸窩裡抬起頭,看著他:
「你保證?」
「保證。」
厲梟的聲音很輕,但眼神認真。
江嶼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重新把臉埋進他頸窩,手臂收緊了一些: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厲梟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想到江嶼會這麼說。
「你知道他的心思,突然看到他和我在說話,不高興是正常的。我不該因為這個跟你吵。」
厲梟沒說話,只是收緊了環著江嶼的手臂。
「而且——」
江嶼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頓了一下:
「你剛才在車裡說那些話的時候,我覺得你在無理取鬧。但後來想了想,如果有個人,大下雨天從城西跑到城東,就為了『路過』去酒吧喝杯酒,還每次都找你聊天……我也會不高興。」
厲梟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慢慢彎了起來,臉頰貼著江嶼的耳廓,輕輕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