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晴。
飛機降落在熟悉的城市時,舷窗外正是午後。
陽光斜斜地鋪在停機坪上,把遠處的航站樓鍍成暖金色。
江嶼靠在座椅里,側過頭看著窗外那些記憶里的輪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
「到了。」
厲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雀躍。
江嶼收回視線,側頭看他。
厲梟的嘴角彎著一個弧度,眼睛亮晶晶的,像期待了很久什麼終於要實現了。
「你這麼高興?」
江嶼的聲音帶著促狹。
「當然高興。好久沒見卡希爾他們了。」
厲梟說著,已經解開安全帶站起來,伸手去夠頭頂行李架上的背包。
動作太快,大衣下擺揚起來,蹭過江嶼的手背。
江嶼的手指在被他蹭過的地方停了一下,看著厲梟利落地把背包甩到肩上,然後轉過身朝他伸出手。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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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把手放進他掌心。
厲梟握緊,把他從座椅里拉起來。
兩個人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冷風裹著陌生的氣息涌過來。
厲梟深吸了一口氣,側過頭看著江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江嶼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困惑又多了一分。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任由厲梟牽著手往外走。
來接機的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男人。
看見厲梟和江嶼出來,他快步迎上來,接過兩個人的行李箱。
「厲先生,江先生,車在停車場。」
「謝謝。」
厲梟點頭,牽著江嶼的手跟在他身後。
車子駛入市區的時候,車窗外的街景和記憶里重疊。
江嶼靠在座椅里,側過頭看著那些熟悉的建築在陽光里往後掠。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穩。
江嶼透過車窗看著那棟熟悉的建築,愣了一下。
玻璃幕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旋轉門勻速轉動著,門童穿著制服站在兩側。
「……還住這?」
江嶼側過頭,看著厲梟。
厲梟已經下了車,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個行李箱。
他關上後備箱,走到江嶼身邊,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聲音很平靜:
「想在這裡重新開始。」
江嶼的睫毛顫了顫。
他沒有追問,只是回握住厲梟的手,跟著他走進旋轉門。
電梯裡,厲梟按下樓層鍵。
數字在屏幕上跳動,是那個熟悉的數字。
江嶼看著那兩個跳動的數字,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厲梟抱著渾身滾燙的他衝進房間,把他按在沙發上……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甩出腦海。
電梯到了。
門打開。
厲梟牽著江嶼走出電梯,刷卡,推開套房的門。
房間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一樓客廳,巨大的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
旋轉樓梯通往二樓臥室。
江嶼站在玄關,目光在那些熟悉的線條上慢慢掃過。
「還是之前的樣子。」
他的聲音很輕。
「嗯。」
厲梟把行李箱放在沙發邊,直起身,走到他身邊。
江嶼側過頭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你特意選的這裡?」
「嗯。我想著……那些不好的回憶也該翻篇了。重新在這裡開始,用好的回憶把那些覆蓋掉。」
江嶼沒有接話,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臉埋在厲梟的頸窩,雙臂環上他的腰。
厲梟抬起手臂環住他,掌心貼在他背上。
「這次出來,咱們玩多久?」
江嶼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裡。
「看你想玩多久,咱們就玩多久。反正妹妹放了寒假就過來找咱們一起過年,不用急著回去。」
「你當時告訴妹妹,讓她放了寒假來國外找咱們一起過年的時候,她高興壞了。我估計她現在都沒心思準備期末考試了,竟想著趕緊放寒假,來找咱們玩了。」
厲梟在他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以妹妹的能力,不用準備一樣能考得好。」
江嶼也笑了,從他頸窩裡抬起頭:
「明天去找卡希爾他們?」
厲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溫柔:
「先不去。明天先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江嶼看著他嘴角那個帶著一點神秘的弧度,沒有追問。
第二天早上,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時候,江嶼被厲梟從被子裡輕輕晃醒了。
「起床啦。」
厲梟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但精神很好:
「今天有正事。」
江嶼揉著眼睛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七點二十。
「這麼早?」
「嗯,早去早回。」
厲梟已經換好了衣服。
深灰色的大衣,白色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鄭重。
江嶼盯著他看了兩秒:
「去哪兒啊?穿這么正式。」
「到了就知道了。」
厲梟從衣帽間裡拿出另一套衣服放在床邊。
江嶼低頭一看。
是一件藏藍色的大衣,旁邊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
「給你也準備了。」
厲梟的聲音帶著一點迫不及待的雀躍。
江嶼的目光從衣服上移開,落在他臉上,然後掀開被子下床,走進洗漱間。
兩個人換好衣服站在玄關的時候,江嶼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和厲梟,像一對去參加重要儀式的伴侶。
他收回視線,彎腰換鞋:
「走吧。」
車子穿過晨光中的街道,停在市政廳門口。
這是一棟有著百年歷史的建築,門廊上方刻著幾行字。
江嶼沒來得及細看就被厲梟牽著走進了大門。
大廳里很安靜,光線從高窗傾瀉下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金色的光。
厲梟牽著江嶼走到一個櫃檯前,從隨身的包里拿出兩份文件和兩個人的身份證明,遞給工作人員。
江嶼站在原地,掃視了周圍一圈,低頭看了一眼正在核對信息的工作人員,然後轉頭看著厲梟:
「我們來這兒……幹嘛?」
「領結婚證。」
厲梟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江嶼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一分:
「領結婚證?」
「嗯。這裡同性婚姻合法,可以領結婚證。」
厲梟看著江嶼這副一臉不可置信的可愛模樣,忍不住抬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我已經提前在網上走完預約申請手續了,今天就能直接領證。」
江嶼看著厲梟嘴角那個彎著的、帶著一點「終於說出來了」的弧度,腦子裡那些碎片終於拼在了一起。
「所以……你一直急著來找卡希爾他們……就是為了這個?」
「嗯。」
「你之前出車禍之前……不會就是想帶我來這裡吧?」
厲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是。」
「你都……想起來了?」
江嶼眼裡的震驚越來越明顯。
「我一直都沒忘。」
厲梟的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竊喜: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可能忘?只是不想告訴你,想給你留著這個驚喜。」
江嶼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工作人員核對完文件,抬起頭來,微笑著對兩個人說:
「請在這邊簽字。」
厲梟接過筆,在指定位置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遞給江嶼。
江嶼接過筆,低頭看著那張表格上已經簽好的一行字——
熟悉的、帶著力道的筆跡。
他的手指在筆桿上停了一瞬,然後彎下腰,在簽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把兩份簽好字的表格收走,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
然後從印表機里取出兩張燙金邊的證書,蓋了章,放在桌面上,推向兩個人。
「恭喜你們。」
「謝謝。」
厲梟接過證書,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抬起頭,側過身,面向江嶼:
「新婚快樂,江先生。」
江嶼低頭看著手裡那份證書。
紙張的觸感厚實溫熱。
他的目光在「Jiang Yu」和「Li Xiao」兩個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對上厲梟的眼睛:
「新婚快樂,厲先生。」
兩人對視一笑,牽著手走出市政廳。
走到門口,江嶼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證書,把它小心地放進大衣內側口袋裡。
厲梟站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個動作,嘴角控制不住上揚。
他伸手把江嶼攬進自己懷裡,手臂收的極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這下……你終於甩不掉我了。」
江嶼被厲梟勒的有些喘不上氣,但沒推開,手臂環上厲梟的腰,聲音帶著笑意:
「這下……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厲梟在江嶼頸窩裡發出悶悶的笑聲。
江嶼也跟著笑了起來,然後把臉埋進厲梟的頸窩裡,深吸一口氣,收緊手臂。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緊緊相擁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