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連接男女生宿舍樓之間的那條綠化帶小路。
此刻,小路上有三個男生正在經過。
三個人的腳步,在302窗戶下方,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不是故意偷聽。
是那四個女生的音量實在太大了。
「王剛的珠子」。
「變美」。
「一千塊一顆」。
「今晚去買」——這些關鍵詞像子彈一樣鑽進了三個人的耳朵。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眼神很微妙。
不是「我們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的尷尬。
而是一種——被點醒了的恍然。
三個人沒說話。
加快腳步,走過了綠化帶。
到了岔路口,三個人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
沒有告別。
沒有交流。
但每個人的腦子裡,都在想同一件事。
——
第一個人。
張偉。
A班。
序列2。
風系。
他回到寢室,關上門,坐在床沿上。
發了五分鐘的呆。
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相冊。
相冊最深處,有一個加密文件夾。密碼是他的生日倒著輸。
文件夾里只有三張照片。
都是偷拍的。
拍攝對象——李浩。
不是現在的李浩。
是變身期間的李浩。
第一張,是在食堂。
李浩端著餐盤找座位,側臉對著鏡頭。
長發垂在肩頭,校服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第二張,是在操場。
李浩被風吹亂了頭髮,伸手去撩,動作帶著一種本人絕對意識不到的柔美。
第三張,是在教室。
李浩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在胳膊上,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
張偉盯著第三張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在打架。
理智那一邊在說:那是李浩。
男的。
你的同班同學。
你們一起在男廁比賽尿遠。
另一邊在說:但她真的好看。
不是那種網紅臉的好看。
是一種——清澈的、不自知的、帶著少年氣的好看。
變身那七天,張偉每天都在觀察李浩。
他告訴自己這是出於好奇。
純粹的、學術性的好奇。
但好奇不會讓人偷拍三張照片並且設置加密相冊。
「我這是怎麼了。」
張偉把手機扣在床上,兩手捂住臉。
他想起剛才窗戶里傳出來的對話。
「王剛的珠子……一千塊一顆……」
張偉把這幾個關鍵詞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然後又過了一遍。
第三遍的時候,他的思維突然拐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彎。
那些女生買珠子,是為了變美。
那如果——
他把手機屏幕重新點亮。
加密相冊里,李浩側臉的照片安靜地躺在那裡。
張偉的喉結動了一下。
一個念頭從腦子深處冒出來,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力量。
如果李浩能一直保持那個樣子呢?
不是七天。
不是一個月。
是一直。
每周續一顆。
一千塊。
一個月四千。
四千塊錢。
他上個月打裂隙任務的獎金是六千二。
完全負擔得起。
張偉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冷的,是興奮的。
等等。
他猛地坐直了。
校長說了,禁止交易。
違者開除。
他的熱情被澆了一盆冷水。
但只持續了三秒。
因為他緊接著想到了第二個問題——
校長憑什麼?
憑什麼阻止一個男人追求真愛?
真愛啊!
張偉從床上彈起來,在寢室里來回走了兩圈。
腦子裡的邏輯鏈條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理直氣壯。
第一,李浩變身期間,他心動了。
這是事實。
第二,心動的對象是女性形態的李浩。這也是事實。
第三,王剛的珠子能讓李浩變回那個形態。這還是事實。
第四,他願意為此付費。
一周一千,包月打折的話更好。
這叫什麼?
這叫為愛消費。
跟給女朋友買包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
本質上都是男人為了心愛的女人花錢。
只不過他這個稍微特殊一點——花錢的目的是讓心愛的女人「存在」。
張偉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編排台詞了。
「李浩……不,浩妹。」
「一周一千塊,哥給你續上。你什麼都不用管。」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那個——在食堂端著餐盤找座位的你。」
張偉對著空氣排練了一遍這段告白詞,覺得深情又克制,完美。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王剛的對話框。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猶豫了兩秒。
打字:【在嗎?珠子還做嗎?我要長期訂購。包月的那種。】
發送。
——
第二個人。
劉強。
B班。
序列2。
土系。
他沒有回寢室。
從綠化帶岔路口分開之後,他拐進了教學樓後面的小花園。
找了張石凳坐下來。
掏出手機。
不是看相冊。
他沒有加密相冊。
他不是張偉那種變態。
他打開的是聊天記錄。
跟陳大壯的群聊。
翻到三天前。
變身第五天。
那天晚上,他們寢室四個人——全是女性形態——窩在一張床上看恐怖片。
不是他們想擠一張床。
是看到一半的時候,陳大壯那個兩百斤的「壯妹」突然尖叫著撲過來抱住了他。
然後另外兩個也撲過來了。
四個人擠成一團,被子蒙到頭頂,手機屏幕的光從被子縫裡漏出來。
陳大壯的臉埋在他肩膀上,聲音又細又抖:「關了關了關了求求了——」
那一瞬間。
劉強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恐怖片。
是因為陳大壯。
變身後的陳大壯。
一米八五的骨架縮到了一米六八,兩百斤的肥肉重新分配成了該凸的凸該翹的翹。
那張原本粗獷的國字臉變成了圓潤的鵝蛋臉,眼睛大了一圈,睫毛長得能扇風。
最要命的是——性格沒變。
還是那個大大咧咧、一驚一乍、動不動就嗷嗷叫的陳大壯。
但裝在一個嬌小可愛的女生身體裡。
那種反差。
劉強在石凳上坐了五分鐘,把這段記憶翻來覆去地咀嚼。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他喜歡陳大壯。
不。
他喜歡女版陳大壯。
準確地說——他喜歡那個用一米六八的身高、四十五公斤的體重、尖著嗓子喊「劉強你保護我」的陳大壯。
這算什麼?
這算愛情嗎?
劉強不確定。
但他確定一件事——如果陳大壯能一直保持那個樣子,他願意每周花一千塊。
不,兩千。
陳大壯飯量大。
變身期間也沒少吃。
得加個伙食費。
一周兩千,包吃。
劉強在腦子裡算了一筆帳。
他家條件還行,每月生活費三千,加上打裂隙的外快,一個月收入大概八千左右。
拿出一半來「養」一個女版陳大壯。
值。
太值了。
外面找個女朋友,逛街吃飯看電影買禮物,一個月何止四千?
而且還不一定有陳大壯好看。
劉強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方向:王剛的宿舍。
目的:談一筆長期業務。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
校長的禁令。
劉強皺了皺眉。
然後他想通了。
校長禁止的是「對他人進行未經同意的序列能力施加」。
關鍵詞——未經同意。
如果陳大壯自己同意呢?
如果陳大壯自己也想變回去呢?
劉強回憶了一下變身那七天裡陳大壯的狀態。
第一天:崩潰。
第二天:接受。
第三天:開始研究穿搭。
第四天:在群里問哪個色號的口紅適合黃皮。
第五天:抱著他看恐怖片。
第六天:對著鏡子練wink。
第七天:恢復男身後,在寢室里沉默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個下午的沉默,劉強記得很清楚。
陳大壯坐在床沿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盯著地板看了很久。
然後說了一句話。
「有點不習慣。」
就四個字。
但劉強聽懂了。
陳大壯不是不習慣變回來。
是不習慣——不再好看了。
所以。
如果他去找陳大壯,說「兄弟,我出錢,你變回去」——
陳大壯會拒絕嗎?
劉強覺得不會。
甚至可能不用他開口,陳大壯自己就想續。
那這就不是「未經同意」了。
這是雙向奔赴的愛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