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石沒說話。
她站在原地，暗紅色的眼睛在那群蹲在地上互搓腳底板的獸娘身上停了十五秒。
十四號正掐著七號的腳踝，力氣大得七號臉都白了。
三號蹲在一邊哭，不知道在哭什麼。
四號趁沒人注意又偷偷舔了一口石頭，被九號一巴掌拍掉。
「……這就是你說的工作。」
「高端服務業。」趙鐵柱糾正。
裂石深吸一口氣。
一百二十三個寒季的尊嚴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行。」
一個字。
趙鐵柱愣住了。
他以為至少還要再磨半小時。
「但我有條件。」
裂石指向那十隻D級護衛。
「它們不變。」
「為什麼？」
「它們是我的族民。」
裂石的聲音低下去。
「變成這樣的，我一個就夠了。」
趙鐵柱張了張嘴。
王剛先開口了。
「行。」
陳志國合上筆記本。
他已經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花一秒鐘。
「談完了？」
「談完了。」
「那繼續訓練。
趙鐵柱，把你的招聘材料收起來。
方曉曉、陳大壯、李浩——你們三個的容器進度分別是96、91、83。
他翻了一頁。
「前面還有D級群落。打到滿為止。今天之前，全部突破序列2。」
王耀抱著胳膊靠在岩壁上，終於開口了。
「陳老師。」
「什麼事？」
「我有一個問題。」
王耀指向身後那一大片蹲成方陣的獸娘，又指向裂石，再指向那十隻D級護衛，最後指向王剛。
「我們到底是來裂隙訓練的，還是來給他當免費勞力開分店的？」
沉默。
方曉曉舉了一下手：「我也想問。」
劉強端著保溫杯點頭：「附議。」
陳志國揉了揉額角。
「都是。」
「……」
「走。」
八個人加一個劉強繼續向深處推進。
裂石帶著十隻護衛跟在最後面。
她走路的姿勢很彆扭——C級的力量還在，但骨盆結構變了，步幅不自覺地縮短了。
每走三步就要調整一次重心。
她餘光掃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王剛。
瘦。矮。松垮的校服。
這種東西把她變成了現在這樣。
一百二十三個寒季。
她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前方灰濛濛的霧。
不想了。
越想越氣。
——
二十分鐘後。
李浩匯報：「前方四十米，七隻D級。分散分布，沒有護衛陣型。」
「散兵。」陳志國做了個手勢，「標準戰術。陳大壯正面拉，趙鐵柱側翼，王耀找甲縫輸出。李浩遠程切肌腱。方曉曉——」
「站後面不動。我知道。」方曉曉的聲音悶悶的。
「王剛——」
「我蹲著。」
陳志國不想再問了。
三個序列1沖了上去。
陳大壯全身金屬化，辣條叼在嘴裡。
第一隻石甲獸衝過來，她側身一肘頂進獸頸。
金屬碰撞的聲響在灰霧裡炸開。獸退了四步，頸甲裂了三片。
比剛才打C級時輕鬆太多了。有了對比，D級的衝擊力就跟撓癢似的。
李浩在側面精準切割。三道風刃鑽進第二隻石甲獸的膝關節縫隙，藍黑色的血飆出來。獸前腿一折，趴下了。
方曉曉站在後排，攥著拳頭。一米八三的身板繃得像拉滿的弓。
第三隻石甲獸繞過陳大壯，直奔後排。
方曉曉的眼睛亮了。
「陳老師我——」
「不許動。」
石甲獸離方曉曉還有八米。
趙鐵柱從斜側面殺出來，一拳砸在獸腰上。五百五十八的力量將D級直接打翻在地。
「謝了。」方曉曉說。
「不客氣。」趙鐵柱甩了甩手，「你就安心當奶媽。」
「你再叫我奶媽試試。」
四分鐘。七隻D級石甲獸全滅。
獸核散落一地。
王剛蹲在後方，從口袋裡掏出珠子。
陳志國回頭。
「王剛，你要幹什麼？」
「改寫獸核。」
「……我以為你又要招工。」
「這波不招。D級獸核太貴了，吸收掉划算。」
陳志國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這小子連打怪都在算經濟帳。
王剛走到獸核旁邊，右手覆上去。
粉色的光從掌心滲出，滲入獸核表面。三秒。光滅。
獸核表面多了一層極淡的粉色薄膜。
「改完了。拿去。百分之百吸收，零排斥。」
陳大壯接過一顆，看了兩眼，塞嘴裡了。
嘎嘣。
淡金色的能量從她身上蒸騰而起。
「好傢夥。」陳大壯嚼了兩下，「比辣條還脆。」
劉強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她：「大壯你慢點，別噎著——」
「我鐵的，噎不著。」
容器進度：96%……97%……98%。
方曉曉和李浩各抓了兩顆改寫後的獸核，開始吸收。
方曉曉的進度從91%跳到94%。李浩從83%跳到87%。
「不夠。」陳志國看了眼數據，「繼續往前。」
——
接下來一個小時。
三波D級。分別是五隻、八隻、六隻。
王耀和趙鐵柱負責主輸出。陳大壯正面抗傷害。李浩遠程切割。方曉曉全程站在後排，從頭到尾只出了一次手——給被尾巴掃中的趙鐵柱治了一下後背。
王剛全程蹲在後方，每波結束後準時出現在獸核旁邊。
改寫。
分配。
陳大壯蹲在地上，嘎嘣嘎嘣嚼獸核，像吃花生米。她的容器進度已經到了99.7%。
「差一點。」陳志國盯著檢測儀，「再來一顆就夠了。」
最後一顆改寫過的D級獸核遞到陳大壯手裡。
她看了一眼。
丟嘴裡。
嘎嘣。
淡金色的光從她身體裡炸出來。不是滲透。是爆發。整個人被金色包裹，腳下的板岩在震。
劉強往後退了兩步，保溫杯差點掉了。
「大壯！」
五秒後。光芒收斂。
陳大壯站在原地。辣條還叼著。
但她整個人變了。金屬化不再只覆蓋表面——她的皮膚本身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屬光澤，常態就帶著。眼睛裡有金色的光點在流動。
序列2。
「鐵壁」進化為「金剛壁」。
陳大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指關節處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過。
「……感覺能接C級一拳了。」
「你確定？」陳志國問。
「不太確定。但很想試試。」
劉強衝過來摸她的手：「大壯你手好燙——」
「鐵的，當然燙。」
方曉曉和李浩的進度也在飛漲。方曉曉97%。李浩93%。
「最後一波。」陳志國指向灰霧深處，「李浩，前面還有多少？」
李浩的精神力掃了一圈。
「前方一百米。四隻D級。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