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的後背貼上了牆壁。
他下意識地看向桌上那疊還沒來得及收的現金,又看了看散落在防潮袋旁邊的幾顆粉色珠子。
完了。
人贓並獲。
蘇晚晴的目光掃過桌面。
鈔票、珠子、計算器上還亮著的數字「40000」。
她沒說話。
趙鐵柱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三秒內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晴姐,這個錢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什麼都沒想。」
蘇晚晴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
她的動作很自然,像走進自己家客廳一樣。
趙鐵柱的求生欲瞬間拉滿。
他一把將桌上的現金掃進抽屜里,又把珠子塞回防潮袋,最後順手把計算器屏幕按滅。
「我們在算明天的早餐預算。」
趙鐵柱面不改色。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溫度大約在零下十五度左右。
趙鐵柱閉嘴了。
「你找我?」
王剛坐起來,背靠在牆上。
蘇晚晴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亮屏幕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四十七分。
她把手機翻扣在桌面上。
「兩件事。」
「說。」
「第一件。」
蘇晚晴的語速很平,像在念任務簡報。
「比賽期間我會全程跟在你附近。第三條路線雖然是安全線,但鐵錨讓我盯緊你。
趙鐵柱的眼神飄向了抽屜。
王剛面不改色:「鐵錨多慮了。我身上很乾淨。」
「剛才進來之前,我在走廊蹲了四十分鐘。」
蘇晚晴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張偉、李小飛、陳大壯、劉強,加上一個我不認識的男生。五撥人。」
王剛沉默了一秒。
趙鐵柱沉默了三秒。
「你全看見了?」
趙鐵柱的聲音發虛。
「門縫透光。」
蘇晚晴指了指訓練室的門底。
「粉色的。每次交易你們都會開袋驗貨,光從門底下漏出來,整條走廊都是粉的。」
趙鐵柱低頭看了看門縫。
確實。
門和地面之間有兩指寬的縫隙。
剛才每次打開防潮袋,珠子的粉光就像探照燈一樣往外掃。
整條走廊估計都被照成了粉紅色。
趙鐵柱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不會告訴周老頭吧?」
王剛直接問。
「不會。」
蘇晚晴的回答乾脆。
「校長讓你賽前別賣珠子,是怕影響你精力」。
「但你賣的是庫存,不需要現場製作,不消耗序列能量。嚴格來說沒違規。」
王剛點了點頭。
這女人邏輯比他還清楚。
「第二件事。」蘇晚晴停頓了一下。
這個停頓很短,但王剛捕捉到了。
蘇晚晴不是一個會停頓的人。
她說話像她的異能一樣,又快又冷又准。
如果她停頓,說明接下來的內容她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太好開口。
「比賽結束之後,不管結果如何。」
蘇晚晴看著王剛。
「上面有安排。」
「什麼安排?」
「你要去軍訓。」
訓練室里安靜了。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趙鐵柱的腦子率先重啟:「軍訓?」
「總部直屬特訓營。」
蘇晚晴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桌上。
「為期三個月。地點在西北戈壁的封閉基地。鐵錨今天下午收到的通知,讓我轉達。」
王剛低頭看那張紙。
紙上蓋著紅色公章,抬頭寫著「裂隙特勤總隊訓練司令部」。
正文的字很小,但有幾個關鍵詞非常醒目。
封閉式管理。
禁止攜帶電子設備。
每日體能訓練不少於八小時。
王剛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變化。
他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八小時?」
「對。」
「一天八小時體能訓練?」
「對。」
「我測出來的力量值是67。」
王剛的語氣很平靜,但語速明顯加快了。
「我跑五十米要九秒三。我引體向上做兩個就會掉下來。你讓我去練八小時體能?」
「通知上寫的。」
「我會死。」
「不會。」
蘇晚晴指了指通知單最下面一行小字,「配備專屬軍醫,確保訓練強度在安全範圍內。」
「在安全範圍內把我練死和在危險範圍內把我練死,結果有區別嗎?」
蘇晚晴想了想:「有軍醫簽字,算因公殉職。」
趙鐵柱在旁邊發出了一聲窒息般的笑。
王剛盯著那張通知單,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顆沒有糖衣的維生素片。
「誰批的?」
「風老親批。」
三個字砸下來,王剛嘴邊所有的反駁全部卡在了嗓子眼裡。
風老。
軍方最高層那位。連周震南在她面前都得站著說話的存在。
王剛深吸一口氣,緩緩躺回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
「三個月」。
「西北戈壁」。
「封閉基地」。
「沒手機」。
「八小時體能。」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我現在把合同撕了來得及嗎?」
「違約金四百二十萬。」
蘇晚晴答得很快。
王剛閉上了眼睛。
趙鐵柱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我能去嗎?」
蘇晚晴看了他一眼:「通知單上沒你的名字。」
趙鐵柱的表情瞬間亮了。
他努力壓住嘴角的弧度,裝出一副遺憾的樣子:「哎,真可惜啊。我還挺想去的。」
王剛閉著眼,右手精準地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顆粉色珠子,在指尖轉了兩圈。
趙鐵柱的笑容凝固了。
「剛哥,我錯了。」
王剛把珠子塞回枕頭底下。
蘇晚晴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該說的說完了。」
她走向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王剛。
「比賽結束後我在出口等你。別跑。」
門合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訓練室恢復了安靜。
趙鐵柱翻了個身,面朝王剛:「你真去?」
「四百二十萬違約金。」王剛閉著眼。
「也是。」趙鐵柱拉起被子,「那你好好練,爭取活著回來。我幫你看著足浴店。」
「你碰一下我的分紅試試。」
「不碰不碰。」
空調嗡嗡響著。
王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西北戈壁。三個月。八小時體能。
他忽然覺得,明天的馬拉松也沒那麼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