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級賽道,十公里標記點後,林地。
「耗子,情報準確?」
賀蘭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著生鏽的鐵。
「絕對準確。」
耗子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星城學院那幫人都是慫貨,打死他們也不敢去S級賽道」。
「王剛肯定會走這條最安全的路」。
「還有其他學院的那些墊底貨,也都會從這裡過。」
賀蘭滿意地點頭。
他從戰術背包里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紫黑色鐵罐,罐體表面布滿了血色的詭異符文。
「第四使徒泠泉大人親手提純的逆序列原漿。」
賀蘭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只要炸開,方圓百米內沒有活物」。
「吸入氣體的人,會在三秒內基因崩塌,變成這十個怪物一樣的同類」。
「我要讓這條F級賽道變成真正的絞肉機」。
「讓特勤總隊那幫蠢貨,眼睜睜看著他們引以為傲的天才互相啃食。」
他的語調森寒,殺意在潮濕的空氣里瀰漫。
「來了。」
賀蘭耳朵微動,猛地抬頭。
前方泥濘的賽道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
不,不是腳步聲。
是奔雷。
是萬馬奔騰。
是整片大地都在呻吟的轟鳴。
聽這動靜,至少有幾百人,不,幾千人!
賀蘭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F級賽道而已,用得著這麼大陣仗?
樹下的十個墮序者也感受到了震動,紛紛弓起後背,骨刺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喉嚨里發出嗜血的低吼。
殺戮盛宴,即將開始。
沖在最前面的,是王耀。
他雙眼赤紅,A級烈焰序列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他已經不是在跑了,他腳下的地面在高溫下玻璃化,整個人如同貼地飛行的炮彈。
風聲在耳邊呼嘯,但他什麼都聽不見。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搶到那個原核!
複製王剛的能力!
他忘不了那七天。
忘不了自己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被王剛像打沙包一樣按在地上揍。
忘不了A班那些男生看他時那種混雜著驚艷、同情和欲望的眼神。
那是刻進骨子裡的恥辱。
只有用同樣的能力,把王剛,把所有嘲笑過他的人,都變成女人,這份恥辱才能被洗刷!
他要讓所有人都嘗嘗那種滋味!
「耀哥慢點!等等我!」
身後傳來張越和李陽撕心裂肺的吼聲。
王耀沒理。
F級鏡像複製原核,只有一個。
誰慢誰就得繼續當女人。
「攔住他!」
「別讓他過去!」
更後方,是黑壓壓的人潮。
京都皇城的天才林昭,此刻再無半點風度,他身化狂風,無數風刃在他身前開道,將泥水和擋路的樹木一同絞碎。
他後面,幾個同校的學生被風卷著,像一串人形糖葫蘆。
西北鐵壁的張虎,雙手按地,一條由岩石構成的土龍在他腳下飛速延伸,載著他和十幾個隊友在人群頭頂呼嘯而過。
「都給老子滾開!那玩意是我的!」張虎站在龍頭,狀若瘋魔。
江南白鷺、東海龍宮……所有學院的精英,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天才,此刻都匯集在這條本該無人問津的F級賽道上,為了一個F級的垃圾原核,拼上了全部家當。
各種序列能力的光芒在賽道上亂閃。
冰錐、火球、藤蔓、音波……甚至還有人召喚出了一隻兩米高的大公雞,騎在雞背上嘎嘎亂叫著往前沖。
整個賽道,已經不是賽道了。
是一鍋煮沸了的粥,一鍋隨時會爆炸的混沌。
賀蘭和耗子在樹上看得目瞪口呆。
這他媽是什麼情況?
說好的墊底貨呢?說好的慫貨呢?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序列能量的強度至少是A級!
後面那群人,隨便拎出來一個,氣息都比他賀蘭只強不弱!
這幫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老大……我們……」
耗子聲音發抖。
「還動手嗎?」
動手?
賀蘭看著下方那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的人潮,臉都綠了。
他手裡的逆序列原漿,範圍是一百米。
可眼前這人潮的寬度,超過了三百米!
他這一罐子砸下去,最多轉化幾十個人。
然後呢?
然後他和這十個墮序者,會在零點一秒內被後面那幾萬名狂暴的序列者撕成碎片!
「撤!」
賀蘭當機立斷,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剛準備跳下樹。
「轟——!」
西北鐵壁的張虎催動著他的土龍,從賀蘭藏身的樹旁擦身而過。
狂暴的土系能量將整棵大樹連根拔起,像丟一根牙籤一樣甩飛出去。
賀蘭和耗子在半空中劃出兩道優美的拋物線。
「我操!」
賀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國罵,就一頭扎進了幾十米外的泥潭裡。
耗子更慘,他直接掉進了墮序者群里。
那十個怪物聞到了新鮮血肉的氣味,瞬間調轉槍頭,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送上門的點心。
「不!別過來!我是自己人!啊——!」
耗子的慘叫被淹沒在人群的轟鳴中。
賀蘭從泥潭裡掙扎著爬出來,吐掉嘴裡的泥,一抬頭,正看到一群人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般衝過來。
他想躲,但身體被泥漿陷住了。
其他人甚至沒看他一眼,一隻四十七碼的大腳,精準地踩在了賀蘭的臉上,然後借力一蹬,跳出了十幾米遠。
賀蘭感覺自己的鼻樑骨和尊嚴一起碎了。
他躺在泥潭裡,看著那群瘋子從他身上、從他旁邊、從他頭頂踩過、踏過、飛過……
他感覺自己不是一個潛伏的刺客。
他是一塊無人問津的石頭,一條被遺忘在路邊的死狗。
第四使徒的周密計劃,軍方嚴防死守的S級賽道,創世黃昏的驚天陰謀……
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被幾萬名瘋子踩在腳下的,冰冷的笑話。
他媽的。
王剛呢?
那個該死的F級目標,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