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抱著手臂,站在不遠處,冷靜地觀察著,時不時還在自己手心上用指甲劃拉著,像是在記錄什麼。
「身高目測降低八厘米,體重下降約三十公斤,肌肉組織快速轉化為脂肪組織,骨骼密度降低……」
「第二性徵發育明顯,耗時四點七秒,比李浩快零點三秒,可能與序列和體質有關。」
「情緒反應激烈,出現無能狂怒、語言攻擊等現象,精神抗性約等於零。」
聽到王剛那不帶一絲感情的分析,趙鐵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把你當兄弟!
你他媽拿我做數據?!
粉光散去。
工作間裡安靜了兩秒。
趙鐵柱低頭。
他先看見自己的腳。
原本四十三碼的運動鞋松得像兩條船,腳踝從褲腳里露出來,白得晃眼。
再往上。
校服褲子直接垮到胯骨邊,靠著腰帶勉強掛住。
原本寬大的T恤貼在身上,胸口鼓起兩個不該屬於他的弧度。
趙鐵柱僵住。
然後,他抬頭,看向旁邊那面用來觀察獸核能量反射的金屬鏡面。
鏡子裡站著一個少女。
一米六出頭。
黑髮短短亂亂,臉還是趙鐵柱那張臉的輪廓,但下頜線軟了,鼻樑秀了,眼睛大了一圈。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裡還裝著趙鐵柱本人那種想打人的凶光。
凶。
但因為臉太小,凶得像小貓護食。
趙鐵柱張開嘴。
「啊——」
尖叫聲衝出喉嚨。
他自己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刻捂住嘴。
「我聲音呢?」
他說完又愣住。
聲音又細又亮。
還帶著一點沙啞。
像剛睡醒的女高中生。
趙鐵柱的手開始發抖。
他一把抓住褲腰。
褲子差點掉了。
「王剛!」
他尖叫著衝過來。
王剛後退半步,抬手示意。
「冷靜。」
「我冷靜你大爺!」
趙鐵柱撲到一半,被過長的褲腿絆住。
啪。
整個人面朝地摔在地上。
工作間裡一聲悶響。
王剛低頭看了看。
趙鐵柱趴在地上,右手還死死拽著褲腰,左手撐地,頭髮散在臉邊,肩膀一抽一抽。
「摔倒後平衡系統適應失敗。」
王剛繼續在手心劃了一下。
「運動協調能力下降明顯。」
趙鐵柱猛地抬頭。
額頭紅了一塊。
眼睛更紅。
「你還記!」
王剛默默把手背到身後。
「科學需要數據。」
「我今天讓你知道什麼叫科學的盡頭是拳頭!」
趙鐵柱爬起來。
他剛一站直,褲子又往下滑。
他手忙腳亂地去提。
這一提,衣服也跟著往上卷。
趙鐵柱整個人徹底僵住。
王剛把視線移到天花板。
「你先整理一下。」
「你現在裝正人君子是不是晚了點?!」
趙鐵柱一邊罵,一邊彎腰去撿地上的筆記本。
結果他忘了自己腰線變了。
這一彎,褲子又滑。
他立刻蹲下。
蹲下後,他發現蹲姿也不對。
膝蓋下意識併攏。
動作熟練得讓他自己都害怕。
趙鐵柱低頭看著自己的腿。
沉默。
三秒後,他抬頭。
「王剛。」
「嗯。」
「我剛才是不是蹲得挺娘?」
王剛想了想。
「客觀說,很標準。」
趙鐵柱閉上眼。
他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神里已經沒有憤怒。
只有殺意。
王剛立刻往後退。
「你聽我解釋。」
「解釋。」
趙鐵柱站起來,拽著褲腰,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看你怎麼解釋。」
王剛清了清嗓子。
「剛才那顆珠子,是我準備測試滿能量撞擊觸發穩定性的樣本。」
「所以你往我脖子上砸?」
「我本來是想砸桌角。」
趙鐵柱看了一眼桌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後頸。
「桌角長我脖子上了?」
王剛面不改色。
「手滑。」
「你兩米外投中我後頸正中央,你跟我說手滑?」
「這說明我投擲天賦不錯。」
趙鐵柱嘴角抽了一下。
他抄起桌上的空盒子就砸。
王剛側身躲開。
盒子砸在門上,啪地掉下來。
趙鐵柱怒道:「你還躲?」
「不躲不科學。」
「我科學你——」
趙鐵柱剛想繼續罵,胸口忽然一晃。
他整個人當場定住。
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恐。
他低頭。
又抬頭。
「這玩意兒為什麼會動?」
王剛沉默了一下。
「正常物理現象。」
「正常你大爺!我以前跑步怎麼沒這個問題?」
「因為你以前沒有。」
「……」
趙鐵柱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趙鐵柱的拳頭捏得咯吱響。
但那拳頭現在白白嫩嫩,指節小了一圈,捏出來的聲音也不夠硬。
王剛看著他的手。
「力量下降明顯。」
趙鐵柱抬頭。
「你再記一句試試?」
王剛把手從背後拿出來,掌心乾乾淨淨。
「沒記。」
趙鐵柱盯著他。
「你剛才眼睛往我手上瞟了三次。」
「職業習慣。」
「你什麼職業?」
「產品研發。」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
他怕自己再罵下去,胸口又晃。
那感覺太恐怖了。
不是疼。
是屈辱。
他以前扛兩袋水泥上五樓,胸肌都沒這麼有存在感。
現在站著不動,它都像是在提醒他:兄弟,你配置變了。
趙鐵柱一手拽著褲腰,一手指著王剛。
「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王剛點頭。
「有。」
「說。」
王剛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彈珠,語氣很平穩。
「我們賣珠子的,要自己體驗體驗才行。」
工作間裡安靜了。
趙鐵柱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然後他的聲音炸了。
「我體驗你大爺!」
他抄起桌上的一顆粉色珠子,照著王剛臉就扔了過去。
動作很快。
但姿勢很彆扭。
因為褲子太松,他一發力,褲腰往下一滑,他只能臨時夾住膝蓋。
珠子飛出去的軌跡歪了半米。
啪。
砸在王剛胸口。
粉光閃了一下。
然後,沒了。
王剛低頭看了一眼衣服上的小白點。
又抬頭看趙鐵柱。
「你看。」
趙鐵柱愣住。
「看什麼?」
「我沒事。」
趙鐵柱臉色更難看。
「憑什麼你沒事?」
王剛撿起掉在地上的珠子。
珠子已經裂了,裡面的粉色能量散掉一半。
「我的序列核心是源頭,自己做的珠子,對我沒有完整改寫權限。」
趙鐵柱盯著他。
「人話。」
「我免疫。」
「……」
趙鐵柱緩緩閉上眼。
他現在很想殺人。
但他知道自己殺不了。
因為他剛才沖兩步都差點被褲子絆死。
這就是最殘酷的現實。
王剛還在解釋。
「就像你家豬圈的門,你爹能開,豬不能開。」
趙鐵柱睜眼。
「你罵誰豬?」
「舉例。」
「你舉例非得舉我家?」
王剛想了想。
「因為你家真養豬。」
趙鐵柱又抄起第二顆珠子。
這次他學聰明了。
先把褲腰打了個死結。
然後瞄準。
投擲。
啪。
珠子砸中王剛肩膀。
粉光又閃。
還是沒事。
王剛甚至往前走了半步,主動把肩膀湊近。
「你可以繼續試。」
趙鐵柱看著他那副樣子,氣得嘴唇發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免疫?」
「剛才確定的。」
「所以我也是實驗的一部分?」
「你是重要樣本。」
「重要你大爺!」
「重要你大爺!」
趙鐵柱的尖叫聲在工作間裡來回撞。
王剛把那顆裂開的珠子撿起來,放到桌上,又看了看趙鐵柱。
「你別激動。」
趙鐵柱拽著褲腰,臉都氣紅了。
「我現在都這樣了,你讓我別激動?」
「情緒波動會影響適應速度。」
「我適應你個頭!」
趙鐵柱往前邁了一步。
褲腿又往下滑。
他立刻停住,雙膝併攏,雙手死死按著腰帶。
這個動作一出來,空氣安靜了半秒。
王剛看著他。
趙鐵柱看著王剛。
兩人都沒說話。
最後,王剛開口:「其實挺穩的。」
趙鐵柱眼角抽搐。
「你再說一個字。」
王剛閉嘴。
趙鐵柱深吸一口氣,努力把褲腰往上提。
可問題是,褲子大了,腰也細了,怎麼提都像偷穿了別人衣服。
他以前覺得褲子松點舒服。
現在他只想給過去的自己一巴掌。
舒服?
舒服個屁。
人都快從褲子裡掉出來了。
王剛從旁邊椅背上拿起一根繩子,遞過去。
「先綁一下。」
趙鐵柱沒接。
「我不接受你的施捨。」
王剛點頭,把繩子收回來。
「那你繼續掉。」
趙鐵柱伸手搶過去。
「拿來!」
他把繩子穿過褲腰,胡亂系了個死結。
腰是勒住了。
但整個人更怪了。
寬大的校服褲被束出一圈褶子,像臨時改出來的裙褲。
趙鐵柱低頭看了一眼。
沉默。
王剛也看了一眼。
也沉默。
趙鐵柱抬頭:「你敢笑?」
王剛面無表情:「我沒笑。」
「你嘴角動了。」
「肌肉抽搐。」
「我讓你抽搐!」
趙鐵柱抬手就要撲。
剛邁出半步,胸口又晃了一下。
他當場僵住,雙手下意識抱胸。
這個動作比剛才更致命。
王剛轉過頭,看向窗戶。
趙鐵柱的臉一點點紅起來。
「我剛才……」
「我沒看見。」
「你明明看見了!」
「看見也當沒看見。」
「你還不如說看見了!」
王剛想了想:「看見了。」
趙鐵柱差點被氣暈。
他捂著胸口,靠在桌邊,聲音發顫:「王剛,我問你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你問。」
「我這樣,要多久?」
這句話一出口,趙鐵柱的氣勢沒了。
工作間一下安靜下來。
桌上三百多顆彈珠泛著淺淺的粉光。
門外走廊偶爾有人經過,但沒人敢靠近這間屋子。
王剛拿起剛才那顆滿能量樣本,又拿起幾顆透明珠子,對比了一下裡面剩餘的能量。
「別怕。」
趙鐵柱抬頭。
王剛語氣難得正常了一點。
「這個效果應該不長。」
趙鐵柱眼睛一亮。
「不長是多久?一小時?」
王剛沒說話。
趙鐵柱臉色又變。
「半天?」
王剛咳了一聲。
「大概一天。」
趙鐵柱眼裡的光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