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蹲著沒動。
雨砸在他肩膀上，發出密集的啪嗒聲。
"能救嗎？"他問。
王剛拉好拉鏈，把書包背起來。兩個包疊在一起，勒得肩膀疼。
"李浩是被方曉曉殺的。"趙鐵柱的聲音很輕，"我在群里看見張偉發的消息。方曉晴變成墮序者了。李浩……"
他停了一下。
"李浩擋在她前面。"
王剛沒說話。
趙鐵柱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但沒哭。
"如果方曉晴變成了墮序者，那李浩也——"
"可能。"王剛打斷他。"但不確定。"
"你的珠子能治墮序者。"趙鐵柱說。"那能不能——"
"治不了死人。"
趙鐵柱閉嘴了。
王剛背著兩個包站起來。膝蓋疼。腿抖。
他往帳篷區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在這等著。我去找秦北山。"
"找他幹什麼？"
"問問防空洞還有沒有人活著。"
趙鐵柱愣了一下。
"你是說——"
"劉強、方曉晴、李浩，他們可能還在防空洞。"王剛轉過身。"焦土協議炸的是地面。B1層的人防工程能扛住常規航彈。"
"那你——"
"我去問清楚。"王剛說。"然後看能不能進去。"
"你瘋了？"趙鐵柱站起來。"東郊現在還在炸！你進去就是送死！"
"你不想救劉強？"
趙鐵柱張了張嘴。
"……想。"
"那就別廢話。"
王剛轉身走了。
趙鐵柱站在原地，看著王剛的背影消失在帳篷區邊緣。
他蹲回去，雙手捂住臉。
沒哭。
但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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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部設在管制區內側的一棟臨時建築里。
王剛走進去的時候，秦北山正對著一張投影地圖說話。
地圖上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每一個紅點都是一個感染區。
"東郊十二個街區已經完成第二輪覆蓋。"秦北山的聲音很平。"南二街、北三環還有零星反應。繼續投彈。"
"是。"
"西城區呢？"
"撤離完成。平民全部轉移到管制區。"
"城中心廣場？"
"……無生還者。"
秦北山沒說話。
王剛站在門口。
秦北山看了他一眼。
"你來幹什麼？"
"防空洞。"王剛說。"東郊學校的防空洞還有人嗎？"
秦北山轉過身。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要進去。"
"你瘋了？"秦北山皺眉。"東郊現在是焦土區。第三輪轟炸十分鐘後開始。你進去就是送死。"
"防空洞能不能扛住？"
秦北山沉默了兩秒。
"能。"
"那就還有人活著。"
"就算有人活著，你也進不去。"秦北山說。"焦土協議覆蓋半徑三公里。你進去的路上就會被炸死。"
"那就停炸。"
秦北山盯著王剛。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王剛說。"防空洞裡可能還有幾百個學生。他們還活著。"
"他們活著也出不來。"秦北山說。"外面全是墮序者。就算我停炸，他們也走不到管制區。"
"我能清理墮序者。"
"你一個人？"
"我帶獸娘。"
秦北山轉回去，盯著地圖。
"不行。"
"為什麼？"
"因為你很重要。"秦北山說。"風老的命令是保你的命。你死了，造神計劃就黃了。"
王剛沒說話。
他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秦北山問。
"不管你炸不炸，我都要去。"
秦北山的手按在桌上。
"我會讓人攔住你。"
"你攔不住。"王剛頭都沒回。"我能娘化士兵。你信不信？"
秦北山的臉黑了。
他盯著王剛的背影看了五秒。
然後拿起對講機。
"東郊焦土協議暫停。"
對講機里傳來驚訝的聲音。
"長官？"
"暫停。"秦北山說。"十分鐘。"
"是。"
秦北山放下對講機，看著王剛。
"十分鐘。你只有十分鐘。"
王剛停在門口。
"夠了。"
"我會派一隊人跟你進去。"
"不用。"王剛說。"他們會拖後腿。"
"那你至少帶上蘇晚晴。"
王剛沒拒絕。
"行。"
王剛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秦北山叫住了他。
「等一下。」
王剛停下來。
秦北山從桌上的文件堆里翻出一個黑色的防水袋，扔過來。
王剛接住。很輕。
「打開看看。」
王剛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個透明的密封盒。
盒子裡躺著一顆核桃大小的東西。表面泛著淡淡的銀灰色光澤，內部有液態的流光在緩慢旋轉。
序列原核。
「F級。」秦北山說。「鏡像複製。」
王剛愣了一下。
「這不是比賽獎品？」
「是。」秦北山說。「但比賽取消了。」
「所以？」
「所以給你。」秦北山靠在桌邊。「本來這東西就是為你準備的。」
王剛盯著那顆原核。
「為什麼？」
「因為你的能力太危險。」秦北山說。「萬一哪天你死了，計劃就得重來。」
王剛沒說話。
他把盒子塞進褲兜。
「我先去東郊。」
「帶上蘇晚晴。」秦北山說。「還有——」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對講機，扔過來。
「有情況隨時報。」
王剛接住對講機。
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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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站外。
裂石帶著四十二個獸娘蹲在一塊空地上。
她們的工裝濕透了，貼在身上。白色圍裙上全是黑色的污漬。
十九號蹲在裂石旁邊，正在用一塊破布擦鞋。
「鞋底開膠了。」她抱怨。「回去得報銷。」
「報。」裂石說。
「還有工裝。」十九號扯了扯胸口的布料。「這個料子不行。一跑就緊。」
「下次換松點的。」
「鬆了不好看。」
裂石瞥了她一眼。
「你還在乎好不好看？」
「當然。」十九號理直氣壯。「我現在是人。人就得注意形象。」
裂石沒接話。
她抬頭看了一眼檢查站的方向。
王剛從裡面走出來。
身後跟著蘇晚晴。
裂石站起來。
其他獸娘也跟著站起來。
王剛走到她們面前。
「去東郊。」他說。
裂石皺眉。
「東郊不是在炸？」
「暫停十分鐘。」
「十分鐘？」裂石看了看天。「夠嗎？」
「不夠也得去。」
裂石沉默了兩秒。
「加班費多少？」
「三倍。」
「不夠。」
王剛看著她。
「五倍。」
裂石點了一下頭。
「行。」
她轉身對著其他獸娘喊了一聲。
「都聽見了沒？五倍！」
三十多個獸娘齊聲應了。
「去東郊幹什麼？」十九號問。
「救人。」王剛說。
「救誰？」
「防空洞裡的學生。」
十九號皺眉。
「防空洞在哪？」
「學校地下。」
「學校被炸了吧？」
「炸了。」王剛說。「但防空洞還在。」
十九號張了張嘴。
「那你——」
「走了。」王剛打斷她。
他轉身往檢查站外走。
蘇晚晴跟上去。
裂石看了一眼其他獸娘。
「跟上。」
四十二個粉色身影跟在王剛身後，往東邊走。
雨還在下。
天邊的橘紅色光已經暗了一些。
轟炸停了。
但空氣里還殘留著焦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