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王剛盯著終端屏幕，聲音很平。
通訊那頭的人喘著氣。
「東郊，零號井。」
「月虹受體已經進入井下。王淵首席正在追轉移車，但那輛車可能只是誘餌。」
王剛抬起頭。
「我媽在裡面？」
終端那頭沉默了一下。
「檔案里寫的是受體，不是……家屬。」
「那就是我媽。」
王剛把終端塞進口袋，看向客廳里那幾名研究院安保。
許衡坐在地上，寬大的白襯衣拖到膝蓋，雙手死死攥住褲腰。
她抬頭。
「你們去不了零號井。」
「那裡是月虹計劃的封閉區，連王首席都沒有完整權限。」
王剛走到她面前。
「你有。」
許衡沒說話。
王剛指了指牆角那條金毛。
「他剛才也覺得自己有選擇。」
金毛把頭埋進前爪里，連叫都不敢叫。
許衡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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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號井在舊輕紡廠地下，入口有三層安檢，還有封序釘陣列。」
趙鐵柱聽得牙疼。
「又是那破釘子？」
「這幫人什麼毛病，打不過就插釘子，跟裝修隊一樣。」
王耀踢開地上的黑色金屬箱。
裡面剩下兩根封序釘。
蘇晚晴蹲下看了一眼。
「六釘成環，壓制能量外放。釘子本身不強，麻煩的是陣列成型快。」
王剛拿起一根。
釘身中央的銀白碎片泛著冷光。
A-07核心碎片。
他爹研究出來的東西，已經被秦淵拿去抓他。
「帶路。」
許衡咬牙。
「我變成這樣，根本開不了車。」
王剛看了眼她。
「那就坐副駕。」
「誰開？」
趙鐵柱舉手。
「我會。」
王耀看他。
「你有駕照？」
趙鐵柱沉默兩秒。
「十八年後的駕照，算不算？」
「算個屁。」
「那我可以現學。」
王剛把黑卡塞進趙鐵柱手裡。
「買車。」
趙鐵柱低頭看了一眼。
「二十萬？」
「我爸給的。」
「那我花了？」
「快點。」
趙鐵柱立刻精神了。
「懂了，兒子花爹的錢，天經地義。」
五分鐘後。
樓下那輛黑色商務車被撬開。
趙鐵柱坐進駕駛位，摸著方向盤，臉上寫著四個字。
此生無憾。
「這車不錯。」
「閉嘴，開車。」
「收到。」
商務車衝出城北舊公寓，輪胎壓過積水，朝東郊疾馳。
許衡被綁在副駕，臉一直朝著窗外。
她不敢看王剛。
更不敢看後排那條金毛。
「秦淵為什麼要零號胚胎？」
王剛問。
許衡沒回答。
王耀伸手，火焰在掌心亮起。
「想清楚再說。」
許衡咽了口唾沫。
「月虹計劃，是王首席最早的人造核心實驗。」
「不是製造武器，是培育一個能和原核共生的活體。」
趙鐵柱手一滑。
商務車差點撞上路邊電線桿。
「活體？」
「剛子，你爹不會是把你當實驗耗材養的吧？」
王剛沒說話。
許衡繼續開口。
「普通原核是死物，只能封印，不能改寫。」
「王首席提出，既然死物無法適應活體序列，那就培養一個能自主生長、自主學習、自主修復的核心。」
「月虹受體，是唯一成功承受零號核心的人。」
蘇晚晴看向王剛。
「所以你的序列核心，並不是覺醒出來的。」
王剛手掌攤開。
一縷粉色能量從指間浮起。
「是我爸造的。」
「準確說，是他留給我的。」
許衡低著頭。
「秦副研究員認為，零號核心不該屬於一個嬰兒。」
「他覺得王首席在浪費人類唯一的機會。」
「所以他想取走胚胎，單獨培養。」
趙鐵柱罵了一句。
「把人從肚子裡挖出來單獨培養？」
「這叫研究？」
「這叫畜生。」
車裡安靜下來。
王剛看向窗外。
十八年前的星城很舊。
街邊沒有後來那些高樓，也沒有裂隙特勤組的巡邏車。
可有些東西，已經爛在根里了。
秦淵不是十八年後才變成創世黃昏首領。
他現在就已經在選路。
只是還沒徹底走過去。
前方路口。
一輛黑色裝甲車橫在道路中央。
車門打開。
六名穿研究院安保制服的人走下來。
每個人手裡都握著黑色金屬釘。
趙鐵柱猛踩剎車。
「剛子。」
「裝修隊來了。」
為首的中年男人抬起手。
「王剛，停車。」
「秦副說了，只帶你一個回去，其他人可以走。」
王剛推開車門。
「我媽在哪？」
中年男人笑了。
「你連自己從哪來的都不知道，還敢叫她媽？」
王剛朝他走過去。
「你知道？」
「知道。」
男人抬起手。
六根封序釘破空而出。
蘇晚晴先動了。
寒氣貼著地面衝出，路邊排水溝瞬間結冰。
兩根封序釘被冰層頂偏，釘進路燈杆。
王耀一拳砸向車門。
火焰爆開。
剩下四根釘子依舊落下。
砰！
砰！
砰！
灰色光幕撐開。
王剛掌心的粉色能量被壓回體內。
王耀的火焰滅了。
蘇晚晴手裡的寒氣散成白霧。
中年男人鬆了口氣。
「抓人。」
四名安保衝來。
李浩擋在王剛面前，抬腿踹向第一人。
沒有異能。
純靠身體。
對方抬臂格擋，反手一拳砸中李浩肩膀。
李浩退了兩步，嘴裡溢出血。
劉強從側面撲上去，抱住那人的腰，直接把人撞翻。
趙鐵柱拎起車裡的扳手。
「老子今天要讓你們知道，什麼叫汽修專業選手！」
他剛沖兩步，就被一腳踹回車門。
「哎喲！」
王剛盯著那四根封序釘。
灰色光幕還沒徹底閉合。
少一根。
只有四根。
蘇晚晴的冰擋掉了兩根。
「王耀。」
王耀被兩人纏住，頭都沒回。
「說。」
「左邊第三根。」
王耀看了一眼。
那根封序釘釘在路面上，正好處於光幕邊緣。
他抬腳踹開面前的人，撿起一塊碎磚。
「你最好算得准。」
「我爸的錢還沒花完。」
王耀甩手。
碎磚飛出去。
砰！
封序釘斷成兩截。
灰色光幕閃了兩下，出現一道缺口。
王剛一步衝出。
中年男人抬手壓下。
重壓系能量砸向王剛肩膀。
王剛腳下地面裂開。
可他沒有停。
他頂著壓力，抓住男人的手腕。
粉光炸開。
「你剛才問我敢不敢叫她媽。」
「現在我告訴你。」
「她肚子裡的那個，是我。」
中年男人的身體開始縮小。
制服垮下來。
手臂變短。
骨骼收緊。
三秒後。
一隻灰毛獵犬從衣服里鑽出來，趴在路面上，四條腿抖個不停。
剩下的安保站住了。
有人握著封序釘。
有人看著灰狗。
沒人敢再往前。
王剛從口袋裡摸出三顆粉色彈珠。
「我趕時間。」
「要麼說。」
「要麼跟他一起去狗籠里開會。」
一名安保先扛不住了。
「零號井不在輕紡廠地面！」
「下面還有一條廢棄運煤軌道，入口在廠區西牆！」
「月虹受體已經被送進核心倉，秦副的人在裡面等王首席！」
王剛看著他。
「秦淵親自去了？」
那人搖頭。
「沒有，但他給了核心倉最高權限。」
「還有一條命令。」
「什麼命令？」
「王淵首席如果阻攔，可以……處理。」
王剛把彈珠收回去。
「謝謝。」
「你們可以活。」
四名安保剛鬆口氣。
王剛補了一句。
「但這十五天，先當狗。」
粉光連成一片。
道路上多出五條瑟瑟發抖的狗。
趙鐵柱扶著車門站起來。
「我建議給它們掛牌。」
王剛上車。
「記帳。」
「什麼帳？」
「狗糧錢。」
趙鐵柱眼皮跳了一下。
「你連狗糧都要算？」
「我爸給了二十萬。」
「那是研究經費！」
「現在是養狗經費。」
商務車再度啟動。
半小時後。
舊輕紡廠西牆。
鐵門早已鏽死。
許衡帶著他們鑽進排水口，沿著廢棄運煤軌道往下。
牆壁上都是舊時代的黃色警示牌。
前方盡頭，一扇銀白色合金門擋住去路。
門上刻著兩個字。
月虹。
王剛走上前。
門禁屏幕亮起。
「身份認證失敗。」
「請出示月虹計劃一級權限。」
許衡低聲道。
「只有王首席、秦副，還有受體本人能打開。」
王剛抬起手。
粉色能量落在屏幕上。
滴。
門禁屏幕閃過一串亂碼。
隨後。
一行猩紅文字跳出。
「檢測到零號核心同源頻率。」
「身份確認：零號胚胎。」
合金門緩緩打開。
趙鐵柱站在後面，半天沒動。
「剛子。」
「嗯。」
「你十八歲就當爹了。」
王剛回頭看他。
趙鐵柱立刻擺手。
「不是，我是說你現在既是兒子，又是胚胎。」
「這輩分系統有點崩。」
門後沒有實驗室。
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透明通道。
通道盡頭，亮著一片白光。
玻璃牆內，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核心倉。
倉中央擺著一台橢圓形培養艙。
艙內躺著一個女人。
她臉色蒼白，腹部連著數十根銀白色導管。
旁邊屏幕滾動著數據。
受體姓名：葉月虹。
孕期：三十二周。
胚胎編號：零號。
核心活性：98%。
王剛站在原地。
葉月虹。
這就是他母親。
那個檔案被風老親手抹除，連照片都沒留下的人。
培養艙旁。
王淵被四道金屬鎖鏈困在椅子上。
他身上都是血。
可他仍在朝控制台怒吼。
「停下！」
「零號核心一旦剝離，受體和胚胎都會死！」
控制台前站著一名白衣研究員。
他背對眾人，手裡拿著一支銀白色注射器。
針管里漂著一點粉色。
「王首席。」
「你太看重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了。」
王剛走進核心倉。
「那你最好看重一下自己。」
白衣研究員轉過身。
不是秦淵。
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
他看見王剛，先是一愣，隨即笑了。
「原來如此。」
「未來的完成態，自己送上門了。」
他按下控制台按鈕。
培養艙內的葉月虹忽然睜開眼。
與此同時。
她腹部浮出一團粉色光芒。
那團光穿過培養液，隔著透明艙壁，準確指向王剛。
屏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
「警告！」
「零號胚胎自主甦醒！」
「檢測到跨時序同源核心接觸！」
「檢測到跨時序同源核心接觸！」
「零號胚胎自主甦醒！」
核心倉內的警報聲一陣接一陣。
白衣研究員盯著屏幕，短暫發愣後，臉上露出笑。
「原來如此。」
「難怪秦副要活的。」
他抬起手，按下控制台最上方的紅色按鈕。
培養艙周圍的銀白導管同時亮起。
葉月虹腹部那團粉色光，猛地往外一縮。
王淵被鎖在椅子上，手腕磨出了血。
「住手！」
「零號核心還沒穩定！你強行剝離，她和孩子都會死！」
白衣研究員沒有回頭。
「王首席，您太保守了。」
「一個女人，一個還沒出生的胚胎，換來完成態核心，值。」
屏幕彈出倒計時。
三十秒。
二十九秒。
二十八秒。
王剛往前走。
白衣研究員抬手，數十根銀白色細針從控制台下方彈出，封死了通往培養艙的路。
「別動。」
「再往前一步，剝離功率翻倍。」
王剛停下。
隔著培養艙的透明壁，他看見葉月虹臉色發白，額頭全是汗。
她沒有醒。
可腹部那團粉色光，卻像看見了他。
光芒穿過培養液，拉出一條細線。
另一端，落在王剛胸口。
轟！
王剛體內的序列核心猛地一震。
粉色能量不受控制地湧出。
「警告！」
「完成態核心正在向零號核心回寫！」
「當前能量同步率：百分之三十！」
王剛腳下地面裂開。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核心正在被拉扯。
不是掠奪。
更像是一個還沒出生的自己，隔著十八年，伸手抓住了他。
趙鐵柱臉色變了。
「剛子！」
「這玩意兒是不是要把你吸回娘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