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除夕。
距離江逸定下年後計劃,已經過去兩天。
今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屋外就已經響起零星的鞭炮聲。
被吵得實在睡不著的江逸,索性爬起身,在黃州鎮上小跑了一圈。
等回到家,發現父母都已經起身。
「小逸,快去洗漱,洗漱完過來搭把手,把家裡春聯貼了。」
江富國見他回來,連忙招呼。
「好。」
江逸點頭,上樓沖了個熱水澡。
下樓時,江富國已經端著熬好的漿糊,扛著梯子,準備貼大門的春聯。
「小逸,來,幫我扶著梯子。」
「爸,還是我來吧。」
江逸接過梯子放穩,麻利地爬了上去。
「右邊一點,再高一點......對對對,就這樣。」
在江富國的指揮下,江逸很快找准位置,然後使勁一摁,完事又把周邊壓實。
只是春聯有些褪色,弄完後,他滿手都是紅印。
他毫不在意,挪過梯子,把另一邊也貼好。
「搞定!」
爬下梯子的江逸看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小春暉,我們一起貼。」
江富國拿著一疊四字小春聯笑道。
「行。」
兩人分工合作,不過十分鐘,整屋的小春聯全都貼完,年味瞬間濃了起來。
「走,放鞭炮去。」
江富國提著一大串鞭炮走了出來。
「爸,你這鞭炮哪來的?」
江逸一愣,他記得自己買的都是小掛的,眼前這串明顯大了好幾圈。
「呵呵,我讓小鵬送來的。」
「趙秘書?」
江逸點頭,又問:「他們今年在哪過年?要不叫過來一起?」
「不用了。」
江富國輕輕搖頭:「我給他們放了假,也給足了紅包,讓他們在縣城好好過。」
他望向廚房的方向,聲音溫和:「這是我們一家三口,第一個真正一起過的年,我希望只有我們三個人。」
「也對。」
江逸不再多問,拿起鞭炮走到空地上擺好,掏出打火機。
他沒有直接點引線,而是先墊了一張衛生紙,再點燃。
小時候點爆竹被炸傷的經歷,讓他格外謹慎。
噼里啪啦——
鞭炮炸響,紅屑紛飛。
江逸看向身旁的父親,輕聲道:「爸,除夕快樂。」
「嗯,你也一樣。」
江富國點頭,目光溫柔地望向廚房:「走,一起幫你媽幹活。」
「好。」
兩人並肩朝屋裡走去。
一天過得飛快,轉眼便是傍晚。
除夕夜的年夜飯,是一年中最隆重的一頓。
六點剛過,一家三口便開始忙活。
江逸和江富國處理肉菜,王秀芳清洗蔬菜,最後由江逸親自掌勺。
兩小時後,一桌子熱氣騰騰的年夜飯,整齊擺上桌。
看著滿桌菜餚,看著身邊的妻子和兒子,江富國眼眶微微發紅,心中百感交集。
當年那件事之後,他幾乎沒回過家。
上次全家一起過年,還是五年前,還因為和老爺子鬧矛盾,過得一塌糊塗。
從那以後,每到過年,他要麼在公司,要麼獨自一人。
像這樣一家人整整齊齊、安安穩穩吃頓年夜飯,他已經盼了太久太久。
江逸拿出一瓶茅台。
「喝,說起來,我們爺倆還沒正經喝過酒。」
江富國笑著點頭。
江逸開瓶,濃郁的酒香瞬間散開,他直接將酒杯倒滿。
「你這孩子,倒這麼多幹什麼。」
王秀芳在一旁嗔怪。
「哈哈,秀芳,今天高興,你就別攔著了。」
江富國笑呵呵地打圓場。
「我還沒說你呢。」
王秀芳瞪了他一眼:「你也少喝點,看看你這肚子,以前可不是這樣。」
「肚子?」
江富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啤酒肚,苦笑一聲:「老了啊,想當年,我也是有六塊腹肌的。」
「還六塊腹肌?白斬雞還差不多。」
王秀芳毫不留情地拆台。
「媽,今晚就讓我們喝幾口吧。」
江逸笑著道。
「行行行,我不掃你們的興,但不許喝多。」
「好,絕不多喝。」
江逸拿起酒杯,站起身:「爸,我敬你一杯。」
「好好好。」
江富國格外開心,被兒子敬酒的感覺,和被別人敬酒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口烈酒入喉,飯桌上的氣氛越發熱鬧。
到最後,連王秀芳都被江逸勸著,喝了一小杯白酒,臉頰微微泛紅。
一家三口,在其樂融融中,吃完了這頓遲來多年的團圓飯。
吃飽喝足,三人一起收拾乾淨,又把早就買好的煙花搬了出來。
「好久沒玩煙花了,現在的樣式真多。」
江富國看著琳琅滿目的煙花,拿起一把加特林:「我們小時候,可沒這玩意。」
「爸,那你今天好好體驗。」
江逸也拿起一把加特林。
引線點燃,絢爛的火舌轟然噴出。
王秀芳和江富國也被氣氛帶動,樂呵呵地點燃其他煙花。
咻!砰!
一束束光芒直衝夜空,在黑暗中炸開,流光溢彩,將整個黃州鎮照亮。
「真好啊。」
江富國望著漫天煙火,又看向身邊的愛人和兒子,輕聲道:「秀芳,小逸,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江逸輕聲回應。
王秀芳也面帶笑意,看向江富國,輕輕點頭:「新年快樂。」
煙花一朵接一朵綻放,將夜空染成五彩斑斕。
而江富國也趁這個機會,悄悄挪到王秀芳身邊,壓低聲音,小聲道:「秀芳,以前是我不好,讓你和小逸受委屈了。」
王秀芳身子微微一頓,沒有躲開,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江富國見她不再排斥,心裡激動不已。
他看著身旁的人,想伸手攬住她的肩,卻又有些不敢。
明明已是五十多歲、見過大風大浪的首富,此刻卻像個初次戀愛的毛頭小子,滿心忐忑。
最後,他鼓足勇氣,輕輕將手臂搭在了王秀芳的肩上。
王秀芳輕輕一顫,卻終究沒有躲開。
一個僵硬地搭著,一個僵硬地接受,像極了年輕時剛在一起的模樣。
江逸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
他拿出手機,隨手拍了幾張夜空煙花,又悄悄拍了一張父母並肩站著的背影,沒有發朋友圈,也沒有發小紅書,只是默默存進了相冊。
今年的除夕,這是他這輩子第一個真正完整的除夕。